聞哲愣了愣他確實沒有想到這個問題。
聽顧凌風說：
“茲事體大，估計你們省里也不會斷然馬上做出決定，更不會明著要你退出。你同魯千方同志溝通一下，他一直同‘天潮新聞網(wǎng)’的主編正聲有很好的聯(lián)系。你們長寧的這次會議，本身就很有意義，如果加上這件事，各大新聞媒體會趨之若鶩的?！?/p>
聞哲立即明白，《天潮新聞網(wǎng)》是著名的官方網(wǎng)絡重要媒體，上面全國網(wǎng)民都熟悉的由主編主持的《正聲之音》，更是以捕捉社會熱點準確、剖析時政新聞及時而著稱。當年，聞哲要選舉副市長時，被人誣告，就是正聲發(fā)聲，及時的端正了廣大網(wǎng)民的視聽。
“我明白，謝謝您顧書記?！?/p>
“聞秀才，我要祝賀你！不是你是否能當選市長，而是你的工作卓有成效，得到代表的認可，讓他們自發(fā)的推舉你，這很不容易。廣大人民的認可與支持，就是我們這些公務人員工作的動力。你千萬不要膽怯，更不要氣餒?！?/p>
“是，我明白。我一定按照您的要求，坦然面對，不過分計較成敗得失?！?/p>
“嗯，好，你有這個心態(tài)，我就放心了。好好把握機遇吧，聞哲同志，再見！”
聞哲放下手機，仍然心潮澎湃。他在書房中來回走了幾遍，又走到書案前，鋪紙研墨，提筆時，卻又不知寫什么好。掏出香煙點了一支，并不理會又有不斷的電話打進來，抬頭看到書柜里的《楚辭選讀》，立即想起屈原的幾句詩，把香煙按滅在煙灰缸，回到書案前。提筆略一沉吟，心緒平和了不少，揮筆草書：
“亦余心之所善兮，雖九死其猶未悔。
“路曼曼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
又換了一張紙，在上面寫道：
“勝固可喜，敗亦欣然?！?/p>
放下筆，一笑，心中已經(jīng)輕松了不少。
這時，才想起要給在鄰市任市委副書記的魯千方打一個電話。
找到魯千方的手機，撥了過去：
“秘書長，呵呵，魯副書記，好久沒有聯(lián)系，還好吧？”
“聞主任，你現(xiàn)在可是知名人物了，呵呵。”魯千方離開顧凌風，就展露出他豪爽外放的性格。
“魯書記，此話怎講呀？”
“聞主任，你不找我，我也要找你。我的朋友鄭笙給我打電話。哦，鄭笙就是‘天潮新聞網(wǎng)’的主編正聲，這是他的筆名。
“你小子，在長寧又是放了一顆衛(wèi)星呀。如皓月當空，我輩只能仰望呀。鄭笙他們在萬元記者站已經(jīng)得到消息，他自己明天就趕到長寧，要跟蹤報道你被代表推舉為市長候選人的事。這不，知道我同你熟悉，專門叮囑我，要你明天見一下他。
“你知道，天潮新聞網(wǎng)的影響力可是不小呀。你就直接同老鄭聯(lián)系一下，看明天什么時候方便，同他見面好好聊聊?！?/p>
聞哲在欣喜過后，卻立即冷靜下來，說：
“謝謝魯書記一如既往對我的關心呀?！?/p>
“你小子，就別同我客氣了?！?/p>
“魯書記，我本來是想給你打電話，請你讓正聲先生關注此事的。但是，我不會同他見面。非但不見面，也不會同他有任何聯(lián)系的，請你還有正聲先生理解呀。而且，我的意思，是讓他不要過度關注此事，更不要有什么過激的評論。只作正常的報道就可以了。”
魯千方愣了一下，但他畢竟也是官場歷練多年的人，持重老到。立即明白聞哲的意思。代表聯(lián)名推薦市長候選人的事，已經(jīng)是非常的惹人注目了。無論聞哲愿意、不愿意，他都被推上風口浪尖上了，成了眾人關注的熱點。此時最需要的，是在等待省委的決定的同時，保持低調(diào)和冷靜。任何的高調(diào)、包括媒體的推波助瀾，很容易讓人找到把柄。如果聞哲同鄭笙接觸，鄭笙又在媒體上為聞哲吶喊，或者在聞哲可能推動候選人資格時為其叫冤，那只能把聞哲推向非常不利的境地。最后，可能成為別人眼里為了權力而不擇手段的小人。
“聞主任考慮的周到。我干脆打電話，讓他也不要去長寧了，只要他從萬元記者站派過去的記者關注，就可以了?！?/p>
“魯書記考慮的非常全面，就是這個道理。無論勝敗，都要光明磊落，讓人信服?！?/p>
聞哲掛了魯千方的電話，走到窗邊，望著樓下庭院里昏黃的路燈，燈光將樹枝的影子拉得老長，像極了此刻盤根錯節(jié)的局勢。
書房里很靜，只有手機偶爾震動的聲音，提醒著他這場風波剛剛開始，遠未平息。
冷靜下來細想，這場突如其來的推舉，早已不是他一個人的事。三十三名代表的信任、朱省長和光書記的質(zhì)疑、顧書記的提點，還有背后無數(shù)雙注視著長寧人大會的眼睛，都讓他無法真正“欣然”面對可能的失敗。
正思忖著，書房門被輕輕推開，安琪挺著大肚子，端著一杯牛奶走了進來。聞哲忙上前，嗔怪說：
“你爬上樓來干什么？現(xiàn)在你的任務就是好好休息，等待我們的孩子的來到?！闭f著，忙扶他在椅子上坐下。
安琪將杯子放在書案上，目光落在那張寫著詩句的宣紙上，輕聲說：
“還沒休息？媽剛才跟爸通了電話，爸讓你別太急，凡事按規(guī)矩來?！?/p>
聞哲看著妻子眼底的擔憂，心中一暖。他伸手握住安琪的手，指尖傳來她掌心的溫度：
“我沒事，剛跟顧書記、魯副書記聊過?，F(xiàn)在就等省委的消息了?！?/p>
“顧書記的意思，你家那邊就不要介入此事了。順其自然，明白嗎？其實他們心里都有數(shù)，只是關心則亂?！?/p>
安琪點點頭，又叮囑了幾句“別熬夜。”才輕輕帶上門離開。
書房里再次恢復寂靜，聞哲拿起那杯牛奶喝了一口，溫熱的液體讓他紛亂的心緒稍稍平復。
他這才又拿出手機，翻著里面的信息，看大多是關心選舉問題的，他依舊一律回“謝謝關心，相信組織。”翻到齊童葦?shù)男畔?，卻是連發(fā)了五個“請聞主任有空回我電話?。 ?/p>
他擔心新區(qū)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忙回了電話：
“童葦，怎么了？新區(qū)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我忙暈了，才看到你的信息。有事你可以先向值班主任報告嘛?！?/p>
電話那頭的齊童葦聲音壓得很低，卻難掩急切：
“聞主任，您現(xiàn)在方便說話不？有個事只能跟您說！”
“你說清楚，什么事？”
“是這樣，”齊童葦?shù)穆曇舾亮诵按蠹叶贾?，萬山寧跟市電視臺的張曉晨總監(jiān)走得特別近，倆人關系不一般。我手下有技術科的兄弟，能通過監(jiān)控記錄、通訊數(shù)據(jù)找出他們不正當男女關系的鐵證。只要把這東西捅出去，萬山寧的候選人資格肯定得黃，到時候您這邊不就穩(wěn)了？”
聞哲大驚失色，原本平和的語氣瞬間冷了下來，帶著毫不掩飾的怒意：
“齊童葦！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混蛋！”
“聞主任，我……我就是想幫您。萬山寧那邊一直占著等額選舉的優(yōu)勢，我們這一邊總得有點對策……”
“什么那一邊、這一邊？什么對策？你這叫對策嗎？”
聞哲盡量壓低聲音，
“你是公安分局局長，不是搞陰私算計的小人！技術手段是用來維護治安、打擊犯罪的，不是讓你用來窺探別人隱私、搞政治斗爭的！”
“可萬山寧這是作風問題，也是違紀……”
“就算他真有問題，也該由組織按程序調(diào)查處理，輪不到你用違規(guī)手段去挖證據(jù)！齊童葦同志，做事先做人，為官先守正！現(xiàn)在為了一個候選人資格，你就要把底線拋到腦后？在這個關節(jié)口搞別人的緋聞，人家都會算到我頭上來，你知不知道？”
齊童葦沉默了，電話里只剩下他略顯急促的呼吸聲。聞哲放緩了語氣，卻依舊帶著嚴肅：
“我知道你是好意，想為我鋪路。但選舉這事，拼的是政績，是民心，不是這些歪門邪道。公務人員，守正為本！
“你現(xiàn)在立刻打消你那些荒唐的想法，否則，我回新區(qū)的第一件事，就是召開黨委會，撤你的職！你聽清楚了嗎？”
“是……我知道錯了，聞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