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茉眼睛一亮，唇角勾起狡黠的笑意：“大人既然這樣說了，我倒真有個不情之請。您也知道，我這小館子總想著推陳出新，可好些食材本地尋不著。”
她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圍裙邊緣，“像是土豆、紅薯，還有些稀罕的水果青菜，若是大人能幫忙留意，小女子感激不盡。”
“等我用這些食材做出新菜，第一個請大人嘗鮮，保準(zhǔn)讓您耳目一新。”
她已經(jīng)惦記土豆和紅薯很久了。
不說土豆和紅薯炒著燉著當(dāng)主菜配菜都可以，還能炸薯條薯餅，蒸一蒸又能做成土豆泥，全部打碎做成淀粉和粉條。
再有些新鮮水果，做成果脯、果醬或是甜品那就更好了。
沈正澤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莫名覺得有趣，點頭應(yīng)下：“好，我讓韓悠去辦，若是尋不到，你可別怨我。”
“哪能呢！”江茉眉飛色舞，“大人愿意幫忙，我就知足了。”
“你將想要尋找的食物整理出來，盡量描述出那些食物的樣子，整理好隨著午食一起送到府衙，我會交代下去。”
“沒問題！”
沈正澤看著江茉轉(zhuǎn)身離開的背影，拿起筷子夾了一口旁邊的素菜。
青菜入口寡淡無味，如同嚼蠟，他頓了頓，很久才咽下去，轉(zhuǎn)而拿起旁邊的茶喝了一口，沖散口中沒有味道的菜。
自從吃了江茉做的菜，旁人做的菜，他便再也吃不下去了。
今日的一桌菜，除了魚是江茉做的，剩下兩道素菜都是彭師傅做的。
沈正澤用完餐，留下銀子便走了，走得悄無聲息，江茉都沒注意到。
鳶尾將碗盤收回廚房，彭師傅一看就整個人都不好了。
一共三道菜，江茉做的魚被吃的精光，自己炒的兩道菜動都沒有動過。
以前在府衙也沒見沈正澤這么挑啊，這什么意思？
他做得真的有那么差嗎？
鳶尾看彭師傅站著不動，只盯著那些盤子看，有點疑惑：“彭師傅，你怎么啦？這些盤子有什么問題嗎？”
彭師傅回神，勉強笑了笑：“沒什么問題。”
他能有什么問題？
他只會好好學(xué)習(xí)廚藝，爭取早日和江茉做的一樣好吃。
鳶尾看他表情一會兒變一個樣，心中想到：難道上了年紀(jì)的人都這么奇怪嗎？
她轉(zhuǎn)頭去找江茉，發(fā)現(xiàn)江茉拿著毛筆和紙在桌子前寫寫畫畫：“老板，您又在寫什么？”
她到現(xiàn)在還對江茉寫的菜單印象十分深刻，那是多長的一條菜單啊，就連彭師傅見了都要目瞪口呆。
她以前竟不知道自家姑娘會做這么多菜。
江夫人教了姑娘跳舞唱歌，難道還請人教了姑娘這么多做菜的方法嗎？
這個想法冒出來就被她壓下去了，夫人是什么樣的人，她心里也有數(shù)，怎么可能把這么好吃、能賺錢的菜譜傳授給姑娘呢？
若是真懂這些，自己開一個酒樓不好嗎？
算了，不想了，反正江家已經(jīng)把她送給姑娘了，以后她也是姑娘的人，這輩子就抱著姑娘的大腿了。
“在畫食材。”江茉回答得簡單。
鳶尾湊過去一看，旁邊已經(jīng)放了幾張畫好的紙。
她一張一張翻過去，發(fā)現(xiàn)這些東西全都是她沒有見過的。
土豆和紅薯，她聽姑娘提起過，可是剩下這些都是什么？尖尖的彎彎的圓圓的，大的小的，五花八門，和菜場上哪一種都對不上。
總不能是自己太孤陋寡聞吧？
“姑娘，您是如何知道這么多食物的？”
江茉畫畫的手頓了一下，“在書中看過。”
“這么厲害。”鳶尾滿眼小星星。
江茉沒有多加解釋，將想到的幾種食物畫好，叮囑鳶尾，“明日午時府衙派人來取飯的時候，記得將這些一并給他們，轉(zhuǎn)交給沈大人。”
“好，我記住了姑娘。”
翌日。
韓悠跟著兩個來取飯的兄弟們來玩時，就收到鳶尾的一沓畫紙。
他看著上面奇奇怪怪的一堆食材，“？？？”
“這是什么？”韓悠問。
“我家姑娘說是給沈大人的，請他幫忙尋找這些食材。”
韓悠一愣。
食材？
他刷的一下眼睛開始放光。
這些都是食材？？
辣么多！
有了這些，是不是就可以做更多好吃的了？
不是什么秘密信箋，韓悠就一張一張翻過去了。
結(jié)果發(fā)現(xiàn)沒有一個是自己認(rèn)識的，頓時大失所望。
哎，他真是沒用，江老板想找些食材，他都幫不上什么忙。
也就只能多花點銀子吃東西了！
他前腳剛走，后腳宋嘉寧就來了。
小丫頭人氣鼓鼓的，一來就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雙手環(huán)胸，悶悶不樂。
鳶尾跑去告訴了江茉。
江茉眼下也空閑，便出來瞧。
“寧寧這是怎么了？”
這小丫頭自那日李公公來吃飯，就沒有回來過，只讓宋硯遞了口信過來，說自己回去找娘親了。
“姐姐，娘說讓我回京城，我不想回去！”
回京城有什么好的，家里那么無聊。
而且，回去她就吃不到姐姐做的好吃的飯了！
“為什么呀？”
宋嘉寧眼眶泛紅，手指絞著裙擺：“京城太悶了，爹爹總是忙公務(wù)，娘親又要應(yīng)付那些貴婦人的宴會。在這里，我能幫姐姐打下手，能看姐姐炒菜，還能吃到姐姐做的神仙菜……”
和回家相比，這里簡直幸福死了。
她感覺在這看姐姐做飯都很有趣。
宋嘉寧托腮想著，忽然萌生一個念頭。
“姐姐，要不你教我做飯吧？”
她在這拜個師傅，不就不用回京城了嗎？
越想越覺得可行，宋嘉寧拉住江茉的手，小臉逐漸興奮起來，軟聲撒嬌：“姐姐，我想和你學(xué)做吃的。”
怕江茉不答應(yīng)，她又道：“我可以交學(xué)費的！好不好嘛？”
江茉看她這架勢，想來也有借學(xué)做飯躲著回家的想法。
“我這里做飯可是煙熏火燎的，不輕松哦。”
宋嘉寧胸脯一挺，發(fā)上的鈴鐺隨著動作叮叮作響。
“我在京城騎馬射箭摔得渾身是傷都沒喊過疼，還怕這點煙火氣？”
“姐姐收我為徒吧！我保證乖乖聽話，每天天不亮就來劈柴生火！”
江茉看著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睛，想起自己初入廚房時，也是這般倔強又執(zhí)著。
“我這里哪需要你來劈柴啊。”她輕笑。
江茉轉(zhuǎn)身從櫥柜里取出一條小圍裙，淡粉色的布料上繡著歪歪扭扭的小蘑菇。
那是她閑來無事給鳶尾繡的，沒想到此刻倒派上用場。
“拜師可沒那么容易。”
江茉抖開圍裙，在宋嘉寧眼前晃了晃，“先給我磕三個響頭，再敬杯拜師茶。”
她本是玩笑話，卻見宋嘉寧“撲通”一聲跪在青磚地上，額頭抵在地面上。
三聲脆響驚得鳶尾手中的菜籃都差點落地。
“徒兒宋嘉寧，拜江茉為師！”
小姑娘起身時額角泛紅，笑得比春日的桃花還燦爛。
不等江茉反應(yīng)，她又抓起桌上的茶壺，將涼茶斟進茶杯，雙手舉過頭頂：“師傅請喝茶！”
后廚的簾子被掀開，彭師傅端著剛切好的肉絲愣住了，水珠順著盤子滴答落在地磚上。
壞了。
他也沒敬茶啊！
宋嘉寧這才發(fā)現(xiàn)有旁人，臉頰騰地紅透，卻仍緊緊攥著那碗涼茶。
江茉被小姑娘這股子認(rèn)真勁兒逗得眉眼彎彎，伸手接過那碗涼茶，指尖碰到宋嘉寧微涼的手指，能感覺到她還在微微發(fā)顫，不知是緊張還是興奮。
“好好好，快起來。”
她喝了一口放下茶碗，將繡著小蘑菇的圍裙給宋嘉寧系上，粉色布料襯得小姑娘愈發(fā)嬌俏。
“從今日起，你就是我這兒的小徒弟了。”
宋嘉寧努力忽視那個圍裙上歪歪扭扭的蘑菇。
鳶尾湊了過來，捏了捏宋嘉寧的臉：“咱們寧寧這下遂了心愿，以后后廚就多了個小幫手咯！”
說著從圍裙兜里掏出塊干凈的帕子，給宋嘉寧擦去額頭上因為磕頭沾到的灰塵。
彭師傅這才回過神，將肉絲放在灶臺上，大步走過來，上下打量著宋嘉寧，又看看江茉，摸著下巴感慨：“我跟了姑娘這么久，還沒正兒八經(jīng)拜師呢，寧姑娘倒是搶了先。”
他突然一拍腦袋，“不行，我也得補個拜師茶！”逗得眾人哈哈大笑。
雖說拜了師，思來想去，宋嘉寧人這么小，江茉還是打算讓她做一些簡單符合小姑娘愛好的食物。
比如說烘焙。
說干就干，江茉備好東西，帶宋嘉寧做小面包窯。
\"咱們做個面包窯，烤些餅干。\"
“什么是餅干啊師傅？”宋嘉寧很疑惑時不時從江茉口中蹦出來的詞匯。
“就是一種點心。”
江茉拍了拍身旁準(zhǔn)備的黏土和稻草。
\"面包窯得用耐高溫的黏土混上稻草，窯壁才不容易開裂。\"
她抓起一把濕潤的黏土，在掌心反復(fù)揉捏，\"看，像揉面團一樣，要把空氣都擠出去。\"
宋嘉寧立刻挽起袖子，學(xué)著江茉的樣子抓起黏土。
稻草扎得她手心發(fā)癢，她咬著嘴唇堅持，直到把黏土摔打成緊實的泥團。
鳶尾在一旁遞水，看著宋嘉寧鼻尖沾著的泥點笑道：\"寧寧這架勢，倒像在和面團打架。\"
面包窯的搭建從地基開始。
江茉先用磚塊壘出六邊形底座，每塊磚都用黏土仔細(xì)粘連。
\"底座要穩(wěn)，不然整個窯都會塌。\"
她邊說邊示范，將半球形的窯身一點點往上壘。宋嘉寧踮著腳幫忙遞磚塊，冰涼的陶土蹭在指尖，卻擋不住她眼里的興奮。
當(dāng)窯身壘到半人高時，用木棍在黏土上刻出螺旋紋路：\"這些紋路能讓熱量更好地循環(huán)。\"
接著往窯壁抹上第二層摻了細(xì)沙的黏土，\"這層要抹得薄而均勻。\"
宋嘉寧拿著木片，小心翼翼地跟著抹平縫隙。
窯體晾干用了好幾日，宋嘉寧對這個面包窯十分上心，每日都來看幾眼。
小手輕輕抹在面包窯上。
她眨眨眼，手下觸感與前兩日不同。
好像干了！
宋嘉寧喚來江茉，江茉仔細(xì)看了看，確實晾的差不多了。
便開始教她做餅干。
江茉將軟化的黃油和糖打發(fā)，乳白的奶油狀混合物在木勺下變得蓬松輕盈。
她拉著宋嘉寧的手，教她分次加入蛋液，\"要慢慢攪拌，不然會油水分離。\"
小姑娘全神貫注地盯著木盆，直到混合物變得絲滑如綢緞。
篩入面粉時，江茉特意提醒：\"動作要輕。\"
宋嘉寧學(xué)著翻拌，看著粗糙的面團漸漸融合成團。
江茉將面團包上油紙，\"等它冷靜下來，烤出的餅干才會形狀規(guī)整。\"
江茉在窯內(nèi)生起小火，松木柴噼里啪啦地燃燒，橘色火苗舔舐著內(nèi)壁。
先要用文火烘窯，把濕氣徹底烤干。
長柄鐵鉗翻動木柴，窯內(nèi)溫度逐漸升高，陶土慢慢變成誘人的磚紅色。
當(dāng)窯壁被燒得通紅，江茉取來鐵鏟將炭火全部鏟出。
\"現(xiàn)在測測溫度。\"她將一把木屑撒進窯內(nèi)，瞬間騰起的火苗證明火候已到。
宋嘉寧緊張地攥著圍裙，看著江茉將搟好的餅干坯整齊擺進窯內(nèi)。
\"面包窯的妙處就在這里。\"江茉蓋上厚重的窯門，\"利用余溫烘烤，能讓餅干外脆內(nèi)酥。\"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
隨著窯溫下降，淡淡的黃油香混著焦糖氣息從窯縫里滲出。
“好香啊！”宋嘉寧趴在窯門前，鼻尖幾乎要貼上陶土：\"姐姐，我好像聞到蜂蜜味了！\"
鳶尾湊過來深吸一口氣：\"不對，還有特別甜的的香氣！\"
打開窯門。
金黃色的餅干整齊排列，表面泛著誘人的焦糖色光澤，邊緣微微翹起，像是在向人招手。
宋嘉寧忍不住驚呼：\"撒了金粉的小月亮！\"
江茉用竹夾取出一塊還帶著余溫的餅干，輕輕一掰，咔嚓一聲脆響在空氣中散開。
餅干斷面層次分明，細(xì)密的氣孔里裹著黃油的濃香。
宋嘉寧迫不及待咬下一口，酥脆的口感在齒間碎裂，濃郁的奶香混合著若有若無的香草味瞬間席卷味蕾，尾調(diào)還帶著一絲焦糖的甘甜。
\"這...這比京城的點心還好吃！\"
宋嘉寧心神激蕩。
啊啊啊啊啊啊！
這么好吃的餅干竟然是她做出來的！
是她做出來的耶！！！
她也太厲害了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