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廚房里時不時傳出的輕盈埋怨，林承浩習以為常。
都是成年人了，聽到，乃至看到夫妻間的親密行為，都沒什么好大驚小怪的。
困擾他的，另有其事。
林承浩左手拿著一個捏捏，隨著按下去的力度增加，笑臉的弧度在他手里變得扭曲，恰如他此刻的心境。
要不要解雇桑榆？
這個問題在他心里反復纏繞了很多天，工作上課從不走神的他，居然也有一天會被一個女生擾亂了清凈。
自從聽到周凱嘴里的那些話，他就讀懂桑榆了。
起初，她可能認為他身上有富人的臭毛病，后來，經過相處，她對他改觀了。
桑榆的每一個變化都符合客觀規律，就像數學公式，有因有果，有變量有常量。
懂了，就放她走。
這是林承浩一開始就給自己定下的計劃。
但現在……
這個決定似乎很違心。
這種違心反映在動作上，軟綿綿的笑臉很快就改變了形態，變成一張苦臉。
……
中廚的推拉門緩緩開了一道縫，林語曦探出腦袋，看到兒子坐在沙發上發呆，心頭一顫。
有煩心事？
她趕緊轉身回去，搶走傅庭川正在用的水龍頭，往臉上潑了幾把冷水。
“沒人跟你搶水。”
“我知道。”林語曦把他推回洗菜池前，“我去跟兒子聊會兒天，你慢慢做，沒人跟你搶廚房。”
傅庭川：“……”
跟兒子聊天這種行為，林語曦比較擅長且比較討喜，他懶得自討無趣。
林語曦走到林承浩旁邊，看到他手里捏著一個笑臉，驚訝道：“這個最近可流行了，哪里買的，媽咪回頭囤一點。”
林承浩挪了一個身位，“別人送的，媽你喜歡可以拿走。”
林語曦擺了擺手。
一看他就很珍視這個捏捏，她怎么能奪人所好。
“最近壓力大不大？”
玩捏捏，通常是為了排解壓力的，林語曦雖然不年輕了，但還是愛上網的。
林承浩回應：“還行。”
林語曦愁。
兒子大了，不會把所有煩心事都告訴她了。
雖然小時候也藏著掖著，但現在的情況，明顯加劇了。
她突然冒出一句：“男孩子還是女孩子？”
林承浩驚覺于親媽超乎常人的敏銳感知力，既然她問了，他就不能不答。
“……女孩子。”
那就是感情嘍。
林語曦不排斥早戀，這幾年也時常在家里念叨，如果兒子有了女朋友的話，這個家就更熱鬧了。
但兒子若是真談了，她也不可能像自己所預期的那般，只有驚喜，沒有擔憂。
愛情的苦，她吃過。
所以她不希望兒子吃。
林語曦深知兩個人相戀只是第一步，后面繼續走下去，還需要兩個人攜手共同解決矛盾，長期磨合，彼此信任。
這是一件很難的事。
白頭偕老是童話。
“寶貝，你還年輕，有充足的精力和時間，去談一段自己想談的戀愛，但問過程，不問結果，只要你覺得值得就好。”
林承浩的眉頭緊蹙，“媽，我沒想談。”
林語曦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迷茫，開玩笑道：“不想談……那是對方罵你打你欠你錢了？”
林承浩也說不清。
只是他覺得，他和桑榆還沒走到結束的那一步。
“媽，你當初喜歡爸的時候，是什么感受？”
林語曦坐在他旁邊，手心托著下巴，回憶數秒，“喜歡一個人啊，就是會經常想起他。”
其實她還說輕了。
喜歡傅庭川的時候，她滿腦子都是他，要不是后來差點拿不到獎學金，她還會肆無忌憚地放任自己繼續想他。
簡直像黑歷史。
不過說到這個，她有些好奇，傅庭川喜歡一個人的時候，是什么想法？
所以開飯后，林語曦坐在傅庭川旁邊，拉著他的衣服，“問你一個問題，你必須如實回答，不能有一絲一毫的做假。”
傅庭川凝滯幾瞬。
林語曦懷孕后，他除了把營養餐的功效吹上天，再也沒有隱瞞過任何一件事。
這個問題可以答。
“嗯，你問。”
林語曦清了清嗓子，“你暗戀一個人的時候，是什么心情？”
傅庭川想到了所有問題，都沒想到會是情感欄目。
他們兩人在一起后，雖然經常翻舊賬，但從來沒有提及過對方的感情史。
“一個人，誰？”
林語曦不滿了，“這個人是誰都可以，讓你描述一下心情，有這么難嗎？”
傅庭川放下筷子，轉身朝向她，神態坦然，“沒有其他人。”
林語曦瞳孔縮了一下。
原來他高中沒暗戀過人啊，大一也沒有。
那她是初戀咯？
不，應該是初動。
第一個動心的對象。
“哦。”
傅庭川伸手托住她的腦袋，一字一句：“暗戀林語曦的時候，我滿腦子都是她。”
“……”
林語曦躲到桌底下。
臉頰的溫度不受控制了腫么辦，而且他倆不愧是夫妻，給出的答案居然一模一樣。
頭頂上方傳來傅庭川調侃的聲音：“都生二胎的人了，還這么容易害羞。”
“就你不知羞！”
“行，我不知羞。”傅庭川拿起她的碗和筷子，朝向她，“再不出來，我就蹲下來喂你了。”
林語曦緩緩鉆出來，“你除了威脅我，還會什么？”
傅庭川說著，夾了一口菜，喂進她嘴里，致力于將她養成一個廢物孕婦。
“還會被你威脅。”
林語曦：“……”
夫妻倆的對面，林承浩默默吃著飯，吃相優雅，腦子里卻打成一片。
時常想到桑榆嗎？
有。
但腦子里都是她嗎？
似乎又沒有。
會不會如顧子軒所說，他身上有自己未曾發覺的癖好？
桑榆那張頗有肉感的圓臉，真的很能喚起某種沖動。
離開別墅的時候，林承浩終于下定決心，給桑榆發去一條信息：【明天一早，辦公室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