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富貴側頭看著眼前神色鄭重霸氣無邊的陳子義,一時間都忘記了說話!
鄒富貴腦海中突然就有了一個神奇的念頭。
他的第一反應不是反駁。
第一反應居然是認同!
是啊!
他是陳子義啊。
數千年來唯一的一個陳子義。
前無古人。
后無來者。
他這樣的人怎么能死在臥榻上?
他這樣的人怎么能讓人看見他老呢?
他就該死在這個時候。
他就該死在他最強的時候。
剩下的無論是英名也好還是臭名也好,就交給后世子孫來評價去吧。
鄒富貴此時就如同泄了氣一般的轉身坐好!
陳子義則是推著他的輪椅開始繼續(xù)走著,一路上很多人都在看著他們,很多人都對他們指指點點。
離國公府。
陳子義和鄒富貴回來之后在大廳內對坐。
鄒富貴此時已經恢復了往常的樣子,一邊喝茶一邊看著陳子義道:“就不能等我好些再走?”
“我總不能瘸著腿跟你下江南吧?”
陳子義挑眉道:“瘸著腿?你養(yǎng)好了就不瘸腿了?”
鄒富貴伸手擦了擦自已的鼻涕一時間有些無語。
片刻之后才輕輕的開口道:“帶多少人去?”
“偷襲?還是騎兵奔襲?”
陳子義此時緩緩搖頭道:“不!”
鄒富貴有些不解道:“那如何?”
“畢竟我們是兩線開戰(zhàn),要知道李玨老將軍那邊可也捉襟見肘啊!”
陳子義此時表情肅然的看著鄒富貴道:“集遼東精銳騎兵一萬余,剩余各部遼東子弟三萬余!”
“征調新軍一萬余!”
“合大軍五萬。”
“堂堂正正從京師一路出發(fā),沿途所過之地,開設公堂,肅清朝堂,均分田地,誅殺首惡。”
“我要以絕對的實力打穿南方。”
“要以絕對的實力平定天下!”
陳子義說到這里的時候喟然道:“遼東子弟跟隨我除去邊關那幾年痛快,剩下的哪一次不是苦戰(zhàn)?哪一次不是惡戰(zhàn)?”
“哪一次被人記住了?”
“那一次天下人真正了解我遼東軍威了!”
陳子義此時淡淡一笑霸氣道:“這一次就是要告訴天下人!”
“平定天下者!”
“遼東軍是也!”
鄒富貴輕輕的點頭沒有反駁輕聲道:“什么時候動身?”
陳子義仍舊斜靠著墊子微笑道:“你知道,我這個人這輩子最見不得生死離別了。”
“早些走吧。”
“我不想黑發(fā)人送白發(fā)人。”
“也不想白發(fā)人送我這個黑發(fā)人。”
“十日之后出兵!”
鄒富貴沒有去看陳子義的臉輕聲道:“可有什么交代的?”
陳子義緩緩的搖頭!
“該說的早就交代過了。”
“剩下的交代應該是去九泉之下交代了。”
“高師傅。”
“婉柔!”
“先帝。”
“遼東子弟。”
“他們都等著我呢。”
鄒富貴咬咬牙沒有說什么站起來就朝著外面走去,這個放下輪椅一瘸一拐的腹黑家伙,逃跑一般的離開了離國公府。
小陳宏這時走上來小心的給陳子義換了茶水后沒離開!
反而是小心的看著陳子義!
陳子義不在意的開口道:“怎么了?”
小陳宏紅著眼看著陳子義輕聲道:“先生...你要死了,對嗎?”
陳子義有些好奇的看著小陳宏道:“為何這么說?”
小陳宏此時紅著眼哽咽道:“我娘死的時候身上就有你這種味道!”
陳子義沒有回答。
沒有說是也沒有說不是。
小陳宏猶豫了很久,仿佛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氣開口道:“先生,您能回答我?guī)讉€問題嗎?”
陳子義靠著墊子隨意道:“問吧。”
小陳宏鼓起勇氣恭敬的俯首道:“先生收留我是否是看出了我早慧,對我未來有了安排?”
陳子義輕輕的點頭道:“是!”
小陳宏臉色有些發(fā)白道:“弟子斗膽,先生收養(yǎng)弟子是否是要將來弟子長大成才,陛下親政,您平定天下之后所用?”
“是!”
小陳宏身體都忍不住的顫抖,眼淚控制不住的落下來哽咽道:“先生教導弟子傾囊相授,對弟子處處維護,教導弟子治國之才,行軍之能。”
“是不是就是要等時機合適之后做倒陳的先鋒?”
陳子義臉色平靜的點頭道:“是!”
撲通!
小陳宏坐在地上淚流不止道:“是不是要弟子親手定下您的大罪,上書削去您的爵位,親自帶人抄您的家,最后親手挖了您的墳,鞭了您的尸。”
陳子義仍舊點頭道:“是!”
小陳宏此時坐在地上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道:“先生如今坦率承認,是因為先生已經等不到那個時候了。”
“所以有了別的安排是嗎?”
“是的!”
小陳宏接著沒有說話,就那么在坐在地上不停的哭著!
陳子義則是輕輕的走上來摸著小陳宏的腦袋輕聲道:“小陳宏,我知你早慧,我知你很久便明白我的用意!”
“你說我對你的安排都對。”
“你說我收養(yǎng)你便是為了你早慧這個不對。”
小陳宏茫然的抬起頭看著陳子義。
陳子義此時笑呵呵的摸著他的腦袋輕聲道:“癡兒,我收養(yǎng)你是因為你和小時候的我何其相似!”
“我們都是出身貧苦。”
“我們都是小心翼翼,好不容易才活到今日的。”
“看到你便是看到了我。”
“天下和我們一樣的很多很多人,我們一起好不容易的改變了這個世道。”
“我看不到了。”
“小陳宏!”
“你要替我看著。”
“替我看著像我們這樣的人再也不用受苦了,像我們這樣的人都能吃飽,都能穿暖,都能讀書識字,都能有錦繡前程!”
“你要替我看看真正的盛世大離!”
“真正的天下大同!”
“真有那一日了。”
“你就去黃河之上灑下三張黃紙!”
“若是有浪濤逆流而來卷起萬丈水流!”
“那便是我來見你了。”
“先生.....”
陳子義則是瞇著眼睛摸著他的腦袋微笑道:“癡兒,癡兒,沒有誰能不死,不過是早晚罷了。”
“明日入宮我會告知天子。”
“明日之后你便不用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