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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客室內。
站在楚光的面前，老布朗恭敬地低著頭，爬滿皺紋的右手顫顫巍巍放在左胸表示尊敬。
楚光頗為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好家伙。
這么有覺悟的嗎？
聽聞布朗有事兒想要見自己一面，楚光還以為他是來討要之前自己借去的那些糧食和生物質油，結果沒想到他居然是來投誠的。
“可以告訴我是什么讓你突然做出了這個決定嗎？”
當然因為想活著——
不過聰明的老布朗自然不會這么說。
臉上的神色微整，他表情莊重而嚴肅地抬起了頭，用抑揚頓挫的聲音說道。
“是您的演講，尊敬的管理者大人?！?br/>
楚光仔細回憶了一下自己的演講，已經記不太清楚那天說了什么了，只記得最后給自己的“核子汽水”打了個廣告。
見楚光沒有說話，老布朗繼續說道。
“……您在慶典上的那番慷慨陳詞，令愚鈍的我醍醐灌頂，也令我為過往的種種行為感到深深的羞愧。為了活下去我做了許多不該做的事情，我無法辯解這一切是身不由己，只希望能通過這樣的方式減輕我的罪孽?！?br/>
“一個平等沒有壓迫的新世界，同樣也是我所期望的?！?br/>
說這句話的時候，老布朗臉上寫滿了虔誠，但心中卻是一片苦澀。
其實不光是想活著，就算新聯盟不要他的農莊，這農莊他也快經營不下去了。
先前的浪潮之戰，404號避難所從他的倉庫征調了幾乎全部的生物質油，而戰爭結束之后也沒見他們有打算還的意思。
布朗當然不好意思去要。
畢竟沒有那些藍外套，別說農莊了，他的腦袋搞不好都已經掛在了嚼骨部落的椅子上，根本輪不到浪潮出手。
不過這又是借糧又是借油的，他的倉庫已經空的能跑耗子了。
昨天他讓管家算了一筆賬，發現僅僅年初這兩個月，便虧損了近萬枚籌碼，一想到自己還得養活兩百多個奴隸和四十多名仆人，他就感覺頭疼的像是要裂開。
這還是年初。
要是到了年底還得了？？？
尤其是現在，新聯盟成立，將北五環至榆木區一帶全部納入復原區，而他的農莊正好在這個范圍內。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老布朗對于這樣的結果沒有絲毫的意外，反而松了口氣。
至少自己不用在大半夜被屋外的聲音給驚醒，不用在擔驚受怕中迎接第二天清晨的陽光。
這樣的日子他已經受夠了！
在404號避難所來他這兒解放奴隸們之前，將罪惡的農莊主動獻給偉大的聯盟。
而這也是目前來看，他唯一能保留最后體面的方式。
聽完了老布朗的慷慨陳詞，楚光心中笑了笑，對他那番鬼話卻是一個標點符號都沒信。
不過這家伙能這么自覺，倒是節約了他不少時間。
“很高興你能這么想，不過我們不是那種不講道理的人，我們不會要你的農莊，那是屬于你的財產。只要你愿意遵守我們的秩序，認可我們對復原區的主權，你可以在我們的監督下繼續經營它?！?br/>
布朗聽到這話之后愣了下，有點兒沒弄明白楚光的意思，戰戰兢兢地小聲說道。
“大人，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比起眼前這位聯盟的管理者收下他的農莊，他更害怕對方和他客氣說什么使不得。
新聯盟接手了農莊，意味著他還能有條活路。
他是真的害怕，這個藍外套嘴上說著不要不要，回頭就給自己安排個公審，讓那些奴隸們寫自己的罪狀。
那才叫完犢子了！
讀出了老布朗眼神中漸漸浮起的恐懼，楚光立刻猜到了他在想什么，于是緩和氣氛地笑了笑說道。
“就是字面意思，只要你遵守聯盟的法律，釋放所有奴隸，并按照我們規定的最低薪資標準和勞工待遇雇傭員工，以及履行納稅的義務，便能夠獲得法律的保護。”
把奴隸全都放了？
布朗苦笑著說道。
“大人……您還是把我的農莊拿走吧。這廢土上的土地到處都是，但沒了奴隸，它們就只是一堆沒用的土，總不能指望糧食自己從地里蹦出來。”
人啊總是不知足。
仿佛多給員工們放兩天假，讓員工們按時下班，這天就要塌下來了一樣。
沒有奴隸種不了地？
笑話！
楚光覺得自己有必要和他算一筆賬。
“你有多少個奴隸？”
老布朗不敢有任何的隱瞞，但他真沒每天清點自己有多少個奴隸的習慣，于是小心翼翼地說道。
“大概有兩百多個……”
楚光繼續道。
“多少田？”
老布朗接著說。
“實際種植面積……大概有五百多畝。”
五百多畝？
居然有這么多？
楚光表情略微驚訝。
他之前根據地圖預估的布朗農莊的實際種植面積也就一百畝左右，沒想到居然比自己的估計值多出了五倍？
這誤差未免有點兒離譜了。
不過。
這件事兒可以放到之后在琢磨，現在還沒到清算田畝的流程。
“兩百多個勞動力種五百畝地，你不覺得很浪費嗎？”看著毫不自知的布朗，楚光痛心疾首地說道。
浪費？
布朗的臉上寫滿了茫然。
他完全沒有感覺到浪費在哪。
奴隸不需要開工資，給口飯吃就行了。而奴隸們吃的東西也便宜，種完了糧食在地里撒一把青麥，或者找個墻角旮旯種點羊角薯，就是他們的口糧，吃不完的還能便宜賣給拾荒者們。
等奴隸干不動活了直接賣掉，或者拉去外面處理掉。
“如果我是你，我會把奴隸賣了，用換來的錢買上幾臺拖拉機，再配上播種機和收割機，攢點錢給農莊修個水塔和灌溉渠。區區五百畝地，二十多個人怎么都夠了！給他們發點工資和獎金，他們會比奴隸干的更賣力，甚至將農場當場自己的家。”
“沒有奴隸就種不了地？這種思想就很有問題！”
老布朗被楚光說的一愣了一愣的。
隔了好一會兒，他才小聲說了句。
“……大人，200個奴隸最多也就換20萬銀幣吧，這點錢夠買您說的那些東西嗎？”
他倒是沒了解過買這些設備要多少銀幣或者籌碼，只覺得管理者這個算法有夠隨便的。
楚光微微笑著說道。
“可能不夠，不過也差不了多少，看在你誠心加入聯盟的份上，我們愿意為你們提供一筆利息低到可以忽略的貸款，幫助你們升級農業工具，度過最初的轉型期?！?br/>
“不用擔心還不上，我們會區分個人與公司的債務。這里不是巨石城，就算破產也不會讓你變成奴隸，只要賬目是正常的，頂多將剩余的資產拍賣?！?br/>
老布朗暈暈乎乎的從會客室里走了出來，腦袋里算了半天也沒算明白。
他本來已經做好失去農場的準備，只希望管理者能給自己留點財產養老，結果居然拿到了一筆貸款？
而且還能繼續經營自己的農莊。
他的心中充滿了困惑。
這算來算去自己好像還賺了？
真是離譜。
對于這種自覺的封建主，楚光并沒有為難他，甚至還鼓勵了他幾句，親自將他送到了門外。
將所有財產緊緊抓在手心是葛朗臺行為，合理的配置資源才是聯盟管理者應該做的事情。
楚光需要的不是農場，而是保證領土內糧食與工業原材料的生產，如果老布朗愿意主動迎接新秩序，他當然可以給他一個體面的結局。
如果宣傳工具運用得當，老布朗的事跡或許還能成為復原區之外那些小封建主們的榜樣。
看著消失在公園邊緣的身影，楚光摸著下巴思忖。
“……新聯盟需要自己的宣傳部門?！?br/>
要不干脆學巨石城之聲，弄個屬于曙光城自己的電臺？
楚光眼睛一亮，越想越覺得有這個必要。
做好事兒不留名那叫什么？
那叫老實人！
不能總讓別人滿嘴跑火車。
巨石城乃至整個清泉市南部地區的廢土客們，有權利了解最真實的新聯盟與曙光城。
總而言之，他也得找幾個會吹牛的人，把一直以來忽視的宣傳陣地給搶回來！
……
翌日，新聯盟派出的工作組進駐了布朗農莊，在警衛的協助下，對布朗農莊的資產進行清算。
需要算清楚的主要是奴隸和土地。
一個關乎原則，一個關乎賦稅，這兩個都是重中之重的問題。至于老布朗的私人財產，楚光沒打算從他手中搶走。
只要在新聯盟境內，放在誰手上都是一樣的。
對于前來改造自己的工作組，老布朗也是相當地配合，只不過當他看到來的人是誰時，卻是傻了眼。
“盧，盧卡……先生，你好。”
去年冬天去前哨基地的時候，他沒認出來這張臉，直到后來打聽長久農莊情況，他才得知那個盧卡原來是從自己這兒逃出去的奴隸。
剛聽說這事兒的時候，老布朗當場嚇出了一身冷汗。
他還記得，當時自己氣的差點兒把那個私自放走盧卡的守衛給斃了。不過考慮到這可能會讓事情變得更糟糕，他左思右想最終還是沒下手。
看著站在面前的盧卡，老布朗緊張地不行，感覺自己像極了案板上的魚肉。
他甚至開始后悔，自己沒有收拾細軟跑路了。
不過盧卡倒是沒有為難他什么，很平靜地看著他說道。
“你好，布朗先生。”
“遵從管理者大人的命令，我是來這里監督農莊改造工作的盧卡。我們會把這里的奴隸們帶去長久農莊接受學習和改造，并由專員評估價格，給予你一次性的補償?！?br/>
“而在此之后，我需要確保這里的每一個人都已經獲得自由的身份，請記住，是每一個人。非法限制人身自由是重罪，你現在已經是新聯盟的公民，希望你牢記這件事情?！?br/>
他已經獲得了新生，至于以前的事情，盧卡早已不想再追究，也沒有任何意義。
況且這是管理者大人的任務，自覺比任何人都忠誠的盧卡，絕對不會摻雜私人感情在里面。
布朗小雞啄米似的點頭，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
“我向您保證！一定盡全力配合您的工作！”
盧卡點了下頭。
“最好如此?！?br/>
二十名穿著黑色大衣的警衛們，踏著整齊劃一的步伐，列成兩隊進入了長久農莊。
站在窩棚旁邊的農奴們，兩眼茫然地看著這些人，對于眼前發生的事情一頭霧水、
他們還不知道，自己的命運將發生翻天覆地的改變。
而站在圍墻周圍的農莊守衛們，則紛紛向那些警衛們背上的步槍投去了羨慕的眼神。
“難怪他們能打贏嚼骨部落的人……就這身裝備，我感覺能和巨石城碰一碰了?！?br/>
雖然他們并沒有去過巨石城，但那整齊劃一的隊形和制服，還有背上锃亮的長刺刀和步槍，已經是他們能想象的極限。
這時候，有人接著說道。
“我聽說最能打的還不是這群人。”
“還有更能打的？”
“那些藍外套可各個都是覺醒者！這些穿著黑大衣的，只是些維持秩序的警衛罷了?！?br/>
各個都是覺醒者？！
怎么可能！
沒多少人相信這句話。
一兩百個多少還能接受，但全都是覺醒者，這也太夸張了！
畢竟覺醒需要的不只是后天的努力，這玩意兒對天賦的要求也不低。很多人到死也覺醒不了，也有不少人只是一次生死關頭的經歷就突然覺醒了。
“話說……老布朗投降了，咱們會怎么樣？”
“大概是原地解散吧，我要是新聯盟的管理者，也不會允許自己的地盤上存在這么大一支不受控制的武裝?！?br/>
“可他們也沒搭理那些傭兵?。俊?br/>
“不一樣，傭兵是傭兵，奴隸主的護衛又是另一回事兒……總之是有區別的?！?br/>
“真要是解散了，我就去當兵好了，給誰賣命都是賣命，反正我也不會干別的?！?br/>
“得了吧，就你這歪瓜裂棗的窮酸樣？能過體檢不！”
“呵呵！”
聽著周圍同伴們毫無顧忌的嬉笑，劉五月的臉上寫滿了憤懣。他既恨那些藍外套搶走了農莊，也恨這些人對農莊的命運漠不關心，簡直愧于布朗對他們的恩澤！
這一點也不忠誠！
終于，他忍不住低聲喝罵了一句。
“我們給了他們那么多貢品，現在他們還要從我們的手上搶走農莊？血手都沒怎么混蛋！”
前些年他好不容易從奴隸混成了護衛，成了有名字的人，現在總算是可以騎在那些奴隸們的頭上作威作福了，結果現在居然有人告訴他，他們自由了？
開什么玩笑！
他可不想要那東西！
稍年長的護衛看了他一眼。
“血手啊……那群豺狼可沒少來我們這兒打秋風，我們給它們的糧食可比給藍外套們多的多了?！?br/>
劉五月固執地說道。
“但至少他們沒搶走我們的農莊！”
年長的護衛聳了聳肩。
“也許吧，但和我有什么關系？這是老布朗的農莊，既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也許他和新聯盟達成了什么交易，也是一筆錢或者別的什么許諾，但不管那是什么，都和你我沒有任何關系。”
他對于新聯盟還是很有好感的。
和這里的大部分護衛不同，他是從東邊流浪過來的廢土客，并不是從奴隸晉升的警衛，給老布朗賣命不是為了什么忠誠，純粹是討生活。
這一路上他見過不少奴隸主，但還是第一次見到愿意將自由還給人們的理想主義者。
雖然沒有見過那位管理者，但他對這位大人的仁慈印象深刻。
也許之后他會去參軍。
就像其他守衛們說的那樣，給誰賣命都是賣命，反正他除了扣扳機，也不會干別的，不如把子彈留給那些掠奪者和異種。
劉五月氣憤的說不出話，眼看著要發生沖突，站在旁邊的劉九月趕緊上去拉了他一把。
“算了，兄弟，別沖動?！?br/>
在警衛們的面前打架可不是個好主意。
這兒已經是新聯盟的地盤了。
作為農莊守衛們的頭兒，劉正月此刻的心情同樣也是充滿了復雜。
他覺得老布朗純粹是被那些藍外套們給嚇破了膽。
也許新聯盟的人壓根兒就沒打算管他們，也根本瞧不上他們這巴掌大的地方，全都是因為老布朗自作聰明才導致了這樣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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