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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顏烈躺在榻上，毫無血色。

完顏赤烈走到榻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一向被自己忽視的次子。

從小到大，鐵木霸道張揚(yáng)，像一頭真正的草原狼，深得他的喜愛。

而烈兒心思深沉，做事總是留有余地，缺乏那種一往無前的狠勁。

可偏偏是這個缺乏狠勁的兒子，不僅活了下來，還帶回了一萬兵馬，保住了王庭最后一點(diǎn)顏面。

“烈兒。”完顏赤烈輕聲叫道。

榻上的人沒有動靜。

完顏赤烈拉過一張木凳坐下，自顧自地說起來。

“你大哥死了，死在離我不遠(yuǎn)的地方?！蓖觐伋嗔衣曇舾蓾拔矣H眼看著他被大周的巨箭射穿。我老了，這漠北的天，快撐不住了。外面那些老家伙都在逼我，他們想讓你去跟林鈺談。他們覺得林鈺會看在玉潔的面子上，放漠北一條生路?？芍性说奈缚?，哪有那么容易填滿?！?br/>
完顏赤烈伸手，摸了摸完顏烈的額頭，“你若是醒著，就聽好。只要你能讓林鈺退兵，保住王城。這大汗的位子，我明天就傳給你?！?br/>
榻上，完顏烈的手指極為自然地抽動了一下。

眼皮慢慢睜開，眼神渙散，過了好一會兒才聚焦在完顏赤烈臉上。

“父汗……”完顏烈聲音虛弱，帶著幾分掙扎想要起身。

“別動，躺著?！蓖觐伋嗔野醋∷募绨?。

“大哥……大哥他……”完顏烈眼眶泛紅，眼淚順著眼角滑落，演技渾然天成，“我沒能救下大哥……林鈺的箭太快了，我只來得及擋了一下……”

完顏赤烈眼角肌肉抽搐，拍了拍他的手背，“不怪你。你能活下來，就是長生天保佑?！?br/>
“父汗，外面怎么這么吵？”完顏烈假裝沒聽清剛才的話。

“大周的軍隊(duì)在城外堆尸體。部落的首領(lǐng)們嚇破了膽，想讓你去和林鈺談判?！蓖觐伋嗔抑币曋鴥鹤拥难劬?，“你怎么看？”

完顏烈咳嗽兩聲，牽扯到傷口，疼得倒吸冷氣。

“父汗，林鈺是個無利不起早的混蛋。”完顏烈咬著牙罵道，“他這次大動干戈，無非是想立威，順便從咱們這撈好處。玉潔確實(shí)在他手里，他對我也有幾分忌憚，畢竟我手里還有一萬兵馬。”

完顏赤烈點(diǎn)頭，這番分析合情合理。

“我去談。”完顏烈強(qiáng)撐著身子坐起來，目光決絕，“我是漠北的王子，這種時候不能退縮。哪怕是舍了這張臉，許給他金銀牛羊，也得讓他把兵退了?！?br/>
“你身上的傷……”完顏赤烈問道。

“死不了！”完顏烈打斷完顏赤烈的話，“林鈺在城外多待一天，咱們的軍心就散一分。拖不起?！?br/>
完顏赤烈看著眼前這個突然變得極具擔(dān)當(dāng)?shù)膬鹤?，心里五味雜陳。

早知如此，當(dāng)初何必把所有的寶都壓在完顏鐵木身上。

“好?！蓖觐伋嗔艺酒鹕?，解下腰間的金刀，放在完顏烈枕邊，“帶著我的金刀去。只要能讓他退兵，條件隨便開?；貋碇螅憔褪沁@片草原的新主子。”

完顏烈看著那把象征漠北最高權(quán)力的金刀，心臟狂跳，表面卻不動聲色。

“兒臣，定不辱命。”

漠北王城厚重的城門嘎吱作響，開了一道縫。

完顏烈被木板車?yán)?，緩緩駛出城門，沒帶一兵一卒只有兩名趕車的親衛(wè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