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的心沉到了谷底。
這種存在潛伏在人類文明中，就像是毒蛇蟄伏在草叢，只是在等致命一擊的時機。
無論是臨淵校長的先知預言，還是神明之眼的陰謀，就像兩座大山壓在他心頭。
“實力......還是實力不夠......”
蘇明攥緊拳頭。
哪怕自己是華夏年輕一代的第一人，可仍然覺著自己渺小如沙塵，在這種級別的威脅面前，即便是SSS級天賦也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零仿佛看穿了蘇明在想些什么，凝視著他半晌，她輕輕抬手，實驗室中央的金屬緩緩升起。
四周的透明陳列柜內的那些詭異扭曲的生物器官，瞬間躁動起來，仿佛感受到了什么垂涎欲滴的事物。
那是一管液體。
準確來說，那是一管散發著璀璨神異光芒的液體。
那光芒如同活物般流轉，時而如大日般熾烈，時而如深淵般幽暗。
僅僅是注視便讓蘇明震顫，他的每一個細胞都在沸騰、尖叫！
要它！
要它??！
要它?。?！
那是生命對進化的原始渴望，是銘刻在基因深處的絕對本能?。?/p>
“這是湛星最失敗的成果，也是最寶貴的遺產——使用了一百零八條步驟來稀釋、凈化后的神血?！?/p>
零的聲音依舊平靜，卻透著一絲嚴肅，“它能賦予你吞噬生命本源的能力，我想你應該已經體會過了，喝下它，這種能力，即便離開圣墟也不會消失。但代價是......你的基因有99%的概率會崩潰?！?/p>
“即便是經過稀釋凈化，神血也不是人類能夠承受的事物?！?/p>
“目前喝下神血的人類，已有三千四百二十七人——無一幸免?！?/p>
她頓了頓，“他們全部都是值得敬重勇士?！?/p>
“而這是最后一份。”
蘇明聞言沉默，盯著那管神血，那變幻的光彩奪人眼球，熠熠生輝。
“......為什么選擇了我？”蘇明聲音略帶沙啞。
零微微垂下眼眸，長發如銀河般垂落，
“三百年前，撕裂維度之眼污染了圣墟禁區的空間錨點，導致實驗室徹底封閉。而你是三百年來唯一持密鑰進入的純血人類?！?/p>
她抬起眼眸，龐大的數據流在瞳孔中閃爍，
“更重要的是——我在你身上檢測到了‘祂’的氣息?！?/p>
“祂？”
零的虛影突然波動了一瞬，語氣帶著一絲迷惘，“某個我們曾經以為不會現世的事物?！?/p>
蘇明心頭劇震。
她指的難道是曦？
還是說......系統？
仿佛看穿他的想法，零輕輕搖頭，
“不必追問。”
“選擇權在你手中，你的答案是？”
蘇明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眼睛，無數過往畫面從腦海里閃過——
瀚海血戰中，陳山河指揮官渾身浴血、身先士卒的身影。
張三瘋前輩硬生生拖著佝僂的年邁身軀拼死天災，以身殉國的壯舉。
還有當他在校長室說出道宗世界覆滅的真相后，臨淵的四位師長在血色殘陽下沉默如雕像......
最終的最終，他又想起曾經和江白蝶說過的話——
天塌下來，總要有人去扛，不是么？
再睜眼時，蘇明的眼底只剩下錚錚決絕！
他一把抓過神血，仰頭灌下！
“咕咚——！”
神血入喉的剎那，蘇明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p>
那不是液體。
是沸騰的星河，是坍縮的恒星，是無數文明在尖叫中湮滅的殘響??！
“呃啊啊啊——?。?！”
手中的鎮淵劍“當啷”一聲墜地，蘇明直接跪倒在地，眼球布滿猙獰血絲，雙手死死掐住喉嚨！
【警告?。 ?/p>
【警告！！！】
系統的提醒聲如驚雷般接連在耳邊炸響，可蘇明此時已然顧不上這些，他仿佛整個身軀在被撕得粉碎，隨后又重組，一直重復著這個痛苦的過程，循環，再循環?。?/p>
【基因崩潰度......27%......49%......】
零靜靜地注視著這一切，數據流在眼眸中無聲奔涌。
突然！
十二道森白的骨刺在蘇明背后破體而出，在空中扭曲成畸形的羽翼形狀！
他的指甲開始瘋狂生長成利爪，脖頸處更是浮現出細密的鱗片紋路......
【基因崩潰度......89%......95%......】
就在臨界點即將突破的剎那——
“嗡??！”
一股溫潤如晨曦的靈魂之力突然從蘇明體內深處涌現，與那迅速崩潰的基因進度展開激烈的拉鋸戰！
蘇明的意識沉入一片黑暗，前方卻驟然亮起微光，朦朧中浮現出一道纖細身影。
江清璃？
冷凜月......還是江白蝶？
又或者是......星海那位魁首白星瞳？
不，都不是。
她銀白長發如月華傾瀉，雪白長袍上的星辰符文若隱若現，只是面容依舊籠罩在光暈中看不真切。
“堅持??！”
少女的聲音溫柔明亮，如泉擊玉石，
“你答應過要回來救我——怎么能倒在這種地方？”
蘇明聞言渾身顫抖，意識在崩潰的邊緣掙扎。
曦的聲音如同黑暗中的燈塔，指引他逐漸潰散的意識重新凝聚。
“曦......”
蘇明艱難的開口，喉嚨里發出嘶啞的聲音。
少女輕輕點頭，纖細的手指點在他的額頭上，精純的靈魂之力如潮水般涌入，這股溫暖的力量如春風拂過，撫平神血而帶來的基因崩潰。
而代價則是，少女的身影在黑暗中越發模糊。
【基因崩潰度......85%......72%......58%......】
系統的警報聲逐漸緩和。
蘇明背后的骨刺也開始緩慢回縮，指甲也恢復了正常長度。脖頸處的鱗片也如同潮水般褪去。
零在一旁注視這一幕，數據流在眼中快速閃爍，
“檢測到異常能量介入......基因崩潰進程逆轉......”
蘇明緩緩睜開眼，眼底神異光芒迸射，隨后內斂其中，化為平靜的深邃。
“我......成功了？”
蘇明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難以置信地喃喃道。
零沉默片刻，同樣驚嘆道，
“不僅僅是成功。你的基因融合度達到了100%，這意味著你在保持純血人類的同時，完美駕馭了神血，這是理論上不可能實現的完美契合?！?/p>
蘇明站起身，心念一動，掌心浮現一團旋轉的能量漩渦，
“這就是......吞噬生命本源的能力？”
“是的。”
零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你現在可以吸收任何生命體的能量化為己用，不再局限于圣墟禁區?！?/p>
蘇明握緊拳頭，眼中閃爍鋒芒，他彎腰拾起鎮淵劍，它似乎也感應到了主人的變化，發出清越的劍鳴聲。
“零，我該怎么離開圣墟禁區？”
零輕輕揮手，圣墟禁區的全息地圖呈現而出，很是詳細。
“圣墟禁區的空間壁壘已經被撕裂維度之眼污染，常規方法無法突破?！?/p>
她指向地圖中的一處山丘，身處這片城市廢墟的東方。
“但那里有一處空間節點，是三百年前你們藍星人族鎮壓圣墟時留下的裂縫。以你現在的力量，配合這把劍，應該可以強行打開一條通道?！?/p>
蘇明聞言緩緩點頭，如今他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也是時候離開了。
不過，在走之前，他還有一個問題想問面前的零。
“......天啟到底是什么？”
聞言，零沉默許久，久到蘇明以為她都不會回答了。
她緩緩搖頭，“我們也不知道，不過根據湛星文明最后的觀測，天啟似乎并非單純的入侵......”
蘇明沉默下來，隨后重重點頭，
“多謝?！?/p>
.......
當蘇明的身影消失在甬道盡頭，零靜靜站在實驗室中央。
她環視四周，那些被禁錮多年的扭曲器官正因神血氣息的刺激而瘋狂蠕動，在膨脹成不可名狀的肉團，散發出令人戰栗的恐怖波動——這些曾經都是神血的試驗品。
她對此早有預料。
輕聲吐出，
“......我以主控智能的權柄，開啟自毀程序。”
隨著倒計時的開始，零的身姿在一群扭曲怪物中忽然挺得筆直，她對著空無一人的控制臺行了一個標準的湛星軍禮，聲音格外鄭重、一絲不茍，
“報告湛星最高議會，對敵神明科七號實驗室已出色地完成了它的使命任務！”
——自然是無人回應她。
可零的嘴角卻還是勾起一抹自得的笑意。
她抬頭看向實驗室中央的全息投影，上面顯示著那個少年漸漸離去的背影。
龐大流動的數據流漸漸從她眼中褪去，她終于可以卸下這份重擔了，取而代之的是三百年來第一次浮現的人性化的光彩。
“祝您武運昌隆。”
“愿薪火永存......愿人族不滅......”
她最后的身形仍然挺拔，宛如一座孤獨的紀念碑。
“轟——?。。?！”
地動山搖中，爆炸的強光吞沒一切，她整個身形化為紛飛的光點，與整個文明最后的遺產共同湮滅在圣墟深處。
璀璨而絢爛。
........
爆炸的沖擊波，如同海嘯般席卷周邊的一切！
好在蘇明已然走出很遠，不過還是被余波影響到，他只來得及將鎮淵劍橫擋在身前，整個人便被掀飛數百米！
“砰——”
蘇明的后背重重撞在廢墟的斷墻上，放在往常，這等沖擊肯定會讓他吐血。
可如今飲下神血后，最為直觀的感受，便是自己變得更加皮糙肉厚。
蘇明抬頭望向遠處沖天而起的蘑菇云。
目光震顫。
那座承載著異界文明最后秘密的金字塔，此刻正被刺目的白光吞噬，無數扭曲的怪物在高溫中灰飛煙滅！
“零......”
蘇明握緊拳頭，他深吸一口氣，朝著爆炸方向鄭重地行了一個劍禮。
這份跨越三百年的文明饋贈，值得他最高的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