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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開得很順利，氣氛很熱烈，分歧不大。”

江昭陽身體微微前傾，聲音不疾不徐，卻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絕對權(quán)威，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砸在曲倏的鼓膜上：“張超森同志，在會上第一個發(fā)言，態(tài)度非常明確、立場極其堅定地表了態(tài)——”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看著曲倏臉上最后一點血色也消失殆盡，才繼續(xù)道，“堅決支持我縣‘退污還綠’的決策部署！堅決執(zhí)行縣委縣政府關(guān)于沿河環(huán)保治理工作的各項要求！”

“尤其提到了博合化工——作為我們縣沿河化工企業(yè)的典型代表，必須要帶頭，拿出壯士斷腕的決心，配合政府完成騰退！”

每個“堅決”，都像一把冰冷的鐵錘，狠狠地砸在曲倏的心上。他甚至能想象出張縣長在常委會上那張慷慨激昂、正色凜然的面孔。

“會后的會議紀(jì)要寫得清清楚楚。”江昭陽的語調(diào)陡然一轉(zhuǎn)，變得極其平淡，卻充滿了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他微微偏頭，用那雙仿佛能洞穿一切謊言的眼睛凝視著曲倏，語氣是毫不留情的直接，“怎么？曲總，你收到的消息，和我們常委會上記下來的，不太一樣？”

“轟——！”

一道驚雷在曲倏的腦海深處炸開！

眩暈感瞬間攫住了他。

他感覺眼前發(fā)黑，耳朵里是尖銳的嗡鳴，整個世界仿佛都在旋轉(zhuǎn)、坍塌。

張超森那張不久前還拍著他的肩膀、信誓旦旦保證讓他“頂住壓力”、“情況復(fù)雜我來協(xié)調(diào)”、“有問題我負責(zé)”的和藹面孔，此刻在想象中扭曲、變形，最后只剩下虛偽和冰冷。

棋子！

這個無比冰冷的詞，帶著絕望的寒意，赤裸裸地砸在了曲倏殘存的最后一絲幻想上。

自己成了被操縱利用的工具！

辦公室里的空氣徹底凝固了，時間仿佛也在這一刻停滯。

窗外的陽光依舊明亮，卻再也照不進曲倏此刻如同萬丈深淵般絕望的內(nèi)心。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江昭陽又說話了。

他的聲音低沉，卻像刻刀一樣精準(zhǔn)地切入曲倏瀕臨崩潰的神經(jīng)末梢：“提醒你一句，老曲。”

“省環(huán)保督察組，下個月就會正式進駐我們市。他們這次下來的重點，就是沿河污染治理，特別是對像博合這樣，位置敏感、規(guī)模又大、民眾反映又強烈的‘老大難’企業(yè)。”

“怎么應(yīng)對？”江昭陽的目光轉(zhuǎn)回曲倏臉上，那眼神里沒有絲毫施舍的憐憫，只有屬于高位者的平靜和洞悉，“我們是等著督察組帶著衛(wèi)星照片、帶著暗訪結(jié)果、帶著民意洶洶的舉報信找上門來，措手不及，被點名批評，甚至追責(zé)處分？”

“還是……”他微微一頓，語氣里帶上了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抓住這最后的機會，主動作為，自我刮骨療毒，把陣痛降到最低，掌握一點轉(zhuǎn)型自救的主動權(quá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