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呣張超森腦海里最后浮現(xiàn)出的是一張面孔。

一張堆著近乎程式化的笑容，總是習慣性微微躬身、眼神里混雜著謹慎、精明與一絲難以磨滅的諂媚意味的臉。

算是用順手了的那類工具。

汪倫！

“這個名字像一顆從深水中浮出的氣泡，在張超森混亂而緊張的意識里清晰地破開。

汪倫跟了他確實有些年頭了。

辦公室上傳下達、迎來送往、處理領導私下里一些不便公開的瑣事雜務，早已駕輕就熟。

最關鍵的是，汪倫似乎清楚自己的位置和本分：懂得看眼色，知道分寸，明白領導的暗示就是自己的指令，從來不需要一句多余的追問。

在張超森模糊的印象里，汪倫似乎提過和紀委那邊的人吃過幾次飯？

其中是否包括楊成？

記憶的細沙在此刻變得如此珍貴卻又如此稀薄。

此刻已經管不了那么多細節(jié)的完美性了。

他仿佛已經“看見”那顆名為“視頻”的信息炸彈從網絡深淵炸開。

剎那間，惡意、污蔑、喧囂的質問聲像無數(shù)只黑色蝙蝠，鋪天蓋地將江昭陽吞沒，每一片被撕裂的羽毛都染著猩紅的唾液。

即使江昭陽掙扎著從這血污風暴里爬出來，那也是徹頭徹尾的、無法復原的狼狽。

他那堅毅而挺拔的形象在風暴中扭曲、變形，最終在公眾認知里化為一個模糊不清卻永遠被釘在恥辱柱上的虛影。

想到這極富畫面感的未來景象，一股幾乎要壓抑不住的、混合著強烈復仇快感的興奮，如電流般穿透張超森緊繃的神經末梢。

一種狠辣的、冰冷的決心驅散了瞬間的搖擺。

他不再猶豫，果斷地傾身向前，手迅速越過那杯依舊被冷落的涼茶，啪地一聲，穩(wěn)穩(wěn)按在了那部造型沉穩(wěn)的、顏色是經典深灰、印著縣政府特有標識的座機話筒上。

動作干脆利落，沒有絲毫多余。

他伸出食中二指，精準地按下了其中一個預設的快捷鍵。

塑料鍵位發(fā)出清脆的回彈聲，仿佛一個微小而堅決的發(fā)令槍響。

聽筒被迅速提起，貼近耳邊，他聽到了里面平穩(wěn)而單調的等候音，如同他此刻竭力維持表面平靜下那顆早已擂鼓般的心跳。

很快，連線的提示音輕微響起。

“汪主任，”張超森對著話筒開口，聲音沉穩(wěn)如磐石，刻意收斂了所有的情緒，每一個字都吐得清晰而平穩(wěn)，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慣常權威，“現(xiàn)在立刻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語調平穩(wěn)無波。

“好的，縣長！我馬上到！”話筒另一端，汪倫的聲音沒有絲毫遲疑，恭敬、迅捷、甚至能聽出一絲因被緊急召喚而受寵若驚般的積極。

聲音清晰地從電話那頭傳來，幾乎話音剛落，電話那頭便傳來了忙音——對方第一時間就撂了電話。

張超森緩緩放下聽筒，話筒底座發(fā)出輕巧的叩擊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