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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說著這番放之四海而皆準的客套話，一邊極其自然地拿起桌上常用的那個深色陶瓷杯，繞過辦公桌快步走向墻角那臺锃亮的直飲水機。

杯子是他精心挑選的，容量適中，手感溫潤，適合各種場合。

作為縣委的大管家、縣委書記魏榕身邊最得力的執行者之一，劉直倫的立身之本就是這份對領導，尤其是縣委常委這一層級領導無微不至的恭敬與周到。

這種恭敬深入骨髓，卻又如同呼吸般自然，沒有絲毫勉強，讓人挑不出錯處。

江昭陽習慣性地擺了擺手，那是一個明確拒絕麻煩但又帶著上位者矜持的手勢。

他并未走向劉直倫辦公桌前的訪客椅，而是徑自走向待客區那張寬大的灰色布藝沙發。

沙發寬大、柔軟，是適合進行深入交談的地方。

“不必麻煩，老劉。”江昭陽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麻煩，剛要在沙發上坐下，準備就魏榕的安排與劉直倫溝通幾句。

縣委辦主任這個位置，承上啟下，牽一發而動全身。

江昭陽剛在沙發一側落座，腿彎感受到沙發的承托力，話音還沒來得及完全落下。

就在這時，門口的光線一暗，一個人影倏地閃了進來。

來人是汪倫。

汪倫的存在感似乎永遠包裹在一層無形的低氣壓里。

他的眼睛似乎總是習慣性地瞇著，配上那嘴角習慣性向上彎起的弧度，構成一種似乎永遠都不會消失的笑容。

那笑容謙卑、熱絡，像一副精心打造的面具，牢牢焊在他的臉上。

他一踏入門框，那雙不大的眼睛就像裝了掃描裝置，飛快地、不動聲色地在整個辦公室掃了一圈——掠過伏案文件的劉直倫，掠過待客沙發里坐著的江昭陽。

幾乎就在目光觸及江昭陽身影的同時。

他那本就微微前傾的腰身，瞬間又不易察覺地向下彎了幾分，弧度精準，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按壓下去。

“哎呀！”一聲帶著夸張情緒的驚呼從他喉嚨里冒出，音調拔高，透著一種刻意的驚喜，“江縣長！沒想到您也在這呢？”

“真是巧了！給您請早！”他的聲音熱情洋溢，每一個字節都透著十足的恭謹。

甚至有些因為過分用力而顯得不夠自然的諂媚。

那句“江縣長，您也在啊？”本是平常的寒暄，到了他嘴里，卻如同發現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寶藏，帶著一種浮夸的韻律感。

江昭陽原本松弛地靠向沙發背的姿勢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搭在沙發扶手上的左手食指，仿佛被某種細微的電流擊中。

極其輕微地向上彈動了一次。

若不仔細觀察，幾乎無法捕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