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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他怎么圓這個謊！”

“我看他有沒有臉坐得住！”

他幾乎是咬牙切齒地構(gòu)想出了明天的“雷霆一擊”，似乎已經(jīng)看到了陳琪珙在突如其來的質(zhì)問下驚慌失措、啞口無言的模樣。

那是他幾天來唯一能想到的、也是最快意恩仇的報復(fù)方式。

方明護沒有立刻回答。

在蔣珂文憤怒宣泄的整個過程中，他保持著那個雙手交叉、前傾靜聽的姿勢，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塑。

他的呼吸平穩(wěn)而悠長，與對面部長那粗重急促的氣息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待到蔣珂文那番慷慨激昂、近乎咆哮的陳詞告一段落。

方明護才極其緩慢地、像一個生銹的齒輪重新轉(zhuǎn)動般，往后靠向椅背。

“老方！”蔣珂文終于忍無可忍，“你倒是說句話！啊？！就這么算了？！”

“眼睜睜看著他陳琪珙一步步把我這個部長架空？”

“讓我蔣珂文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光桿司令？”

“一個空頭招牌？！”

他的聲音因激動而尖銳起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走調(diào)，像是繃緊到極限的弓弦即將斷裂的悲鳴。

額頭上細密的汗珠終于匯集起來，沿著鬢角蜿蜒流下，浸濕了領(lǐng)口。

“你知道嗎？現(xiàn)在部里都傳成什么樣了？！”

“說什么蔣部長不行了，要被架空了！”

“連個副手都壓不住！”

“說我是個忍氣吞聲的慫包軟蛋！連自己的人都護不住！”

他用力捶了一下桌子，聲音里充滿了被踐踏的尊嚴和不甘，“這口氣……這口氣我他媽要是咽下去，我還配當這個部長？！”

“我還不如現(xiàn)在就卷鋪蓋滾蛋！”

“鈍刀子割肉啊，明護！”他頹然坐回椅子，疲憊和無力感如潮水般上涌，聲音也沙啞了許多，“他用的是什么？是陽謀！手術(shù)刀都沒那么精準！”

“看著文件發(fā)得冠冕堂皇，理由一套套嚴絲合縫，可每一條每一款，都在悄無聲息地剝離我手里的東西！”

“學(xué)習(xí)班是為了提升干部素質(zhì)，調(diào)任是優(yōu)化人員結(jié)構(gòu)，頂崗是為了工作有序運轉(zhuǎn)……”

他煩躁地又扯了扯領(lǐng)口，那精心打理的領(lǐng)帶此刻成了束縛他呼吸的繩索，“比正面被頂撞還要難受！還要憋屈！還要讓人發(fā)瘋！”

“難道就算了嗎？”

就在這時，方明護抬起眼皮。

那目光終于從茶杯和桌面之間抬了起來，像沉水已久的砥石終于浮出水面。

他的眼眸并非銳利如刀鋒，而是沉靜、深邃、古井無波，蘊含著一種閱盡世事的洞悉和近乎冷漠的理智。

這潭沉靜的水，與蔣珂文眼中的急躁之火形成了冰與火般的極致碰撞。

他依舊不疾不徐。

那只摩挲茶杯的手停下動作，再次端起那只已經(jīng)溫涼的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