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份疑慮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瘋長，讓他難以釋懷。
張超森的心情如同過山車般跌宕起伏，從期待的高峰跌入了失望的谷底。
這潑天之功看來與自己無緣。
張超森驀地想起江昭陽單槍匹馬逼退鬧事的村民，硬生生地將一場可能引發更大混亂的事端平息了下來的樣兒。
村民們對他的服從，讓張超森至今難以忘懷。
那些刺頭村民，哪個不是連他這個父母官的面子都不給的？
他們卻對江昭陽言聽計從。
他意識到，江昭陽的威望已經悄然崛起。
隱隱構成了對自己地位的嚴重威脅。
“張縣長，休息時間到了，您要回會場繼續接待臺商考察團。”秘書小劉小心翼翼地探頭進來，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他的話打斷了張超森的思路。
“催什么催！沒看到我正在思考問題嗎？”張超森猛地一拍桌子。
他怒氣沖沖地抓起手邊的茶杯，用力往地上一摔，“啪嚓”一聲。
青瓷茶杯瞬間化為無數碎片。
在地面上四散迸濺。
小劉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渾身一顫，慌忙蹲下身子，雙手顫抖著去收拾那些鋒利的碎片。
他的后頸露出的一截皮膚沁出冷汗。
……
江昭陽從張超森的辦公室出來后，他感到全身輕松。
他打了一個電話給楊鵬，嘴角勾起若有若無的笑意。“可以了，楊總！一切都搞定了。”
“魏書記親自到省里去協調，我反倒清閑下來了。”
電話那頭的楊鵬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給震驚到了。
他愣神片刻。
他隨后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聲音中帶著幾分不敢置信：“有這事？魏書記親自出馬？”
“這……這真是太出乎意料了！”
江昭陽嘴角的笑意更甚了幾分，“是的。”
旋即，楊鵬樂不可支，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你這是乾坤大挪移呀？”
“悄無聲息間，將責任與壓力的大山全移到了書記的肩上，自己卻落得個逍遙自在？”
“真有你的，江鎮長，你這招‘借力打力’玩得漂亮！”
江昭陽也是樂道：“我呀，人微言輕，官職卑微。”
“說話就跟蚊子叫似的，沒人在意，也沒什么分量。”
“在這官場里，我就像是那茫茫人海中的一粒塵埃，微不足道。”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幾分戲謔，“你想啊，像我這種不入流的小官，在省城里一抓一大把，怕是要用車載，還得好幾趟呢，多如過江之鯽，數不勝數。”
“我這些小角色，哪敢輕易出頭啊？”
“可是縣委書記就不同了，”江昭陽話鋒一轉，“那可是地方上的一把手，呼風喚雨，權重一時。”
“古代還有百里侯之稱謂呢，誰都得給幾分面子吧？”
“她到省里去辦事豈不是事半功倍？”
那一邊的楊鵬聞言，點頭附和道：“也是的，縣委書記的地位確實非同小可。”
“你這招‘請君入甕’，讓書記去省里爭取特別許可和資金，實在是高明！”
“那幫省里的領導啊，最看重的就是‘穩定壓倒一切’”
“不，準確地說，是‘人民的利益高于一切’……”
江昭陽轉換話題，“好了，言歸正傳。”
“你們那一邊準備得如何了？”
“這次容不得半點馬虎。”
楊鵬馬上回應道：“我正在緊鑼密鼓地安排部署各項事宜，全力調集所需的人力資源，確保一切都能按計劃順利進行。”
“好，我本想過去一下，但是怕外行打擾了內行，給你添堵。”
“我就不去了。不過，魏書記留下話了，她特意囑咐過，明天一定要入場。”
“明白！”楊鵬的聲音中透露出自信，“你放心，明天早上八點鐘，我們一定準時入場，分秒不差！”
江昭陽放下了電話了。
他驀地想起，今天是沙匡力的應聘筆試考試。
他看了一下腕間的表，現在應當已經在考場做考卷了。
江昭陽打了一輛出租車。
上車后，他說了目的地。
司機聞言，立刻加大了油門，出租車仿佛化身為一道黑色的閃電，穿梭在街道上，向著目的地疾馳而去。
來到了黨校，考試早就開始了。
江昭陽看了一下手表。
還有半小時考試就結束了。
一個干警走了過來，“同志！您是監考的嗎？”
“不是！”江昭陽連忙擺手，語氣中帶著一絲歉意。
“那就請您離開這兒，這是考試重地，閑人免入。”干警的語氣不容反駁。
江昭陽的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他連忙點頭，“對不起，我，我馬上離開。”
這時，一個聲音冷不防從背后響起，“江鎮長，你也來了？”
江昭陽一看，不是別人，正是容略圖。
“容縣長，你也在這兒？”
“今天這場考試挺重要的，我得親自來看看。我是巡考呢！”容略圖解釋道。
容略圖對那個干警說：“小劉，這是江鎮長，我的朋友，你就不要管了。”
“是！”小劉聞言，立刻躬身行禮，隨后退至一旁。
他的目光中既有對容略圖的敬畏，也有對江昭陽身份的好奇。
“你是來看沙匡力的？”
“是的。”
容略圖微微一笑，領著江昭陽穿過走廊，來到了第一考室的一個窗前。
他輕輕努了一下嘴巴，“在那兒，他正緊張著呢。”
江昭陽十分詫異，“你對他如此熟悉？”
“當然，你的事，你的人，我肯定上心。”
此刻的考場內，沙匡力正攥著鋼筆的手青筋暴起。
他死死盯著試卷最后的大題——“結合實例論述基層警務工作中法與情的關系”。
額角的汗水滴落在考卷上，暈開了剛寫下的字。
突然，他抬頭往窗外一看，目光中閃過一絲驚訝。
沙匡力清晰地看見了江昭陽與容略圖正站在窗外，兩人談笑風生。
“考生請勿左顧右盼！”監考員的呵斥聲中，他猛地一顫，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緊握著筆的手不自覺地加大了力道，幾乎要將筆桿捏碎。
沙匡力深吸一口氣。
他狠狠地咬破了一下舌尖，強迫自己重新聚焦于眼前的試卷，一字一句，艱難地繼續作答。
終于，交卷的鈴聲如一聲驚雷，猛然炸響在考場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