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現在是國民政府的少將,又在衛戍司令部供職,你在這個家說話,還是有些份量的?!比烫竦恼f道,在她想來,只要李季肯幫李子涵求情,李子業肯定會聽,畢竟李季是李家如今的靠山。
“三娘想讓我怎么做?”李季其實不大想管李家的事,也不想干涉李子涵以后的人生,但三姨娘是他的長輩,她都開口了,當晚輩的也不好敷衍搪塞。
“你和子業說一說,子涵年齡還小,結婚的事先緩兩年。”三姨太也是被李子涵逼的沒轍了,不然,也不會求到李季頭上。
“此事……?”
李季皺了皺眉,他向來說話算數,若是答應幫三姨太,便不會食言,但李子涵的身份……。
“三娘,您看這樣可好,我和子涵先談一談,聽一聽她的想法?!?/p>
“好。”
三姨太滿口答應,只要有人能說動李子涵就行,她真怕那丫頭想不開,做出一些傻事。
“三娘也別太擔心,子涵只是對結婚有些抗拒罷了。”李季寬慰道。
“子禾,我就這么一個女兒,她要是有什么三長兩短,讓我可怎么活?”三姨太梨花帶雨的哭道。
“三娘放心,我現在就去找子涵。”李季安慰了三姨太兩句,便去找李子涵談話。
房間中。
李子涵躺在床上,精神憔悴,雙眼空洞無神,似是遭到嚴重打擊一般。
咯吱一聲。
房門從外面推開。
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仿佛對此已習以為常。
李季走到她的床頭前,道:“聽三娘說,你絕食不吃飯?!?/p>
聞言。
李子涵抬起頭看向李季,她以為來人是李家其他人,又是來勸說她結婚的,不曾想,來人是她的兄長李季。
看到李季,她空洞的眼神泛起一抹亮光:“哥,大哥大嫂他們讓我嫁人……?!?/p>
李子涵也是委屈的不行,眼淚嘩啦啦的往下流。
李季嘆了口氣,側身坐在床頭前,神色帶著一抹凝重:“子涵,大哥他們也是為你好,畢竟你加入了那邊,若是不和那邊劃清界限,遲早會連累李家?!?/p>
“我們李家世代經商,是杭州的名門望族,若因你一人之過,讓李家所有人深陷泥潭,你良心怎安?”
李子涵皺了皺眉,眼神中滿是倔強:“哥,怎么連你也這樣說,我只是忠于我的信仰,這有什么錯,怎么就會連累李家所有人?”
李季暗暗搖頭,她太小了,空有一腔熱血,卻沒有政治頭腦。
陳辭修看在他的面子上,才沒有計較她加入西北之事。
否則,以軍統的狠辣,她現在能不能活著都未可知。
“子涵,政見之爭,猶如刀劍相撞,不分出一個勝負怎么行?!?/p>
李季知道和她說大道理,她也聽不懂,便直接問道:“子涵,你若執意不肯成婚,便離開山城,去你想去的地方。”
聞言。
李子涵震驚的說不出話。
“哥……你說的是真的?”
“當然,大哥那邊我去說,但你要想好,你走之后,大哥會登報申明,李家五小姐年幼無知,與人私定終身,有辱李家門楣,故與你脫離關系?!?/p>
“從此你就不是李家的人了,你做任何事情都與李家無關?!?/p>
李季這么做,也是為她好,若她去了西北,她的世家小姐身份,會成為她成長道路上的絆腳石。
再者,有他這么一名手握重權的特務兄長,西北那邊也不敢真正信任她。
所以,最好的辦法莫過于,登報申明,撇清關系。
一則,以后軍統再也不能拿李子涵做文章。
二則,西北那邊也不會因為他的原因,就對李子涵保持懷疑。
畢竟這年頭,兄妹為了各自理想和信仰,分道揚鑣,實屬正常。
“家里要登報聲明,和我斷絕關系?”李子涵的腦袋瓜嗡嗡嗡的,滿眼都是不可置信。
“若不和你斷絕關系,你以后的路會走不下去的。”李季也是為她好,資產階級的小姐,在那邊別說受重用了,光是政治審查一項,就能讓她吃足苦頭。
“哥,我不想和家里斷絕關系。”李子涵低頭道。
“人這輩子有失便有得,你選擇了那邊,就得舍棄李家五小姐的身份,魚和熊掌是不可兼得的。”李季道。
“哥……?!崩钭雍粫r猶豫徘徊不決,一邊是親人,一邊是信仰,她難以抉擇。
“你好好考慮一下,不管做出什么選擇,我都支持你?!崩罴窘o她時間去考慮,正如他所說,不管她做出什么選擇,他都支持也理解。
李子涵沉默不言,對她而言,家人是她的依靠,也是她無法割舍的情感,若是為了信仰,便要和家人斷絕關系,這……?
可信仰就像黑夜里的一盞燈,為她指亮了前進的道路。
“你……?”
李季還想再說些什么,但話到嘴邊,成了無聲的嘆息。
人這輩子,要看著親人撞南墻,也要看著朋友走彎路,因為有些事情,只能自已去經歷,才能逐漸成長,李子涵也一樣,這是她要走的路,誰也代替不了,作為兄長,他能做的,便只有支持與理解。
他從李子涵房間出來,迎面碰上了大嫂付玉蘭。
“子禾,去看子涵了?”付玉蘭嫣然笑道。
“聽三娘說,子涵在鬧脾氣,我開導了她幾句?!崩罴镜?。
“你多勸勸她,你大哥給她挑了一門好親事,對方是武漢周家的公子,比她大兩歲,一表人才,風度翩翩,周家底蘊深厚,家學淵源,她嫁過去便是少夫人……?!备队裉m是一個傳統的女人,在她看來,對方家世顯赫,比李季絲毫不差,這門親事若能成,不失為一樁好姻緣。
“此事還要看子涵的態度?!崩罴疚⑽⒊烈髁艘幌?,緩緩說道。
聞言。
付玉蘭柳眉緊蹙:“子禾的意思是?”
“三娘說子涵絕食不吃飯,不妨給她時間考慮,若是逼太過,恐適得其反?!崩罴镜?。
“這話我也給子業說過,但他鐵了心讓子涵嫁人?!备队裉m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