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正賢握緊雙拳,心中升起一股懼意:“你萬不能開此門!”
衛典籍慌道:“那陳硯領著上百名監生在典籍廳等著,下官又在國子監內,如何能推脫得了?”
“無論如何,不可讓他進典籍廳,否則你我盡數要喪命于此!”
皮正賢壓著聲音咆哮。
原來陳硯將他們盡數困在國子監內,不是為了立威,更不是為了整肅學風,真實目的是要來個甕中捉鱉,將他們一網打盡!
難怪他會輕易就放過金掌撰,原是在此等著,便不急在一時。
年紀不大,城府竟如此之深。
他原以為這十多天是對陳硯的緩兵之計,原來是反過來。
難道陳硯早就知道了什么,亦或是上面知道了什么,特意派陳硯來此?
越想心越惶惶,后脊生出一股寒意,盡數往他的骨頭縫里鉆,凍得他牙齒“咯咯”作響。
見他如此,衛典籍也越發慌亂:“此鍋下官一人背不動。”
皮正賢死死盯上衛典籍:“你在威脅本官?”
被他眼底的兇狠激了下,衛典籍反倒鎮定了些,語氣也多了往常沒有的強硬:“此罪一旦定下來,下官及親眷都逃不了干系。”
連家眷都要喪命了,又為何要保住其他人?
此刻沒有什么比保命更重要。
“莫說下官,就是司業大人也擔不起此罪。”
不待皮正賢開口,門外就響起不少人的腳步聲。
一開口,見到的就是熟悉的酒糟鼻。
酒糟鼻官員將門一關,轉身就問:“陳硯要進典籍廳?”
皮正賢沉重地點了頭。
酒糟鼻官員臉上盡是毒辣:“他既要找死,就留不得他了!”
“陳硯簡在帝心,若他出事,我等定脫不了干系!”
皮正賢呼吸急促了些。
酒糟鼻官員道:“刀都架在我等脖子上了還怕擔干系?”
旋即又是一聲冷笑:“只要做得干凈些就罷。”
衛典籍急道:“他就在典籍廳外,身邊還有百來名監生,已動不了手了。”
酒糟鼻官員瞇起眼:“那就先將他逼走再趁機動手,此事再不可拖延。”
只一瞬,皮正賢就點了頭,衛典籍額頭都冒起冷汗,卻不敢說半個不字。
……
“大人,那衛典籍說典籍廳的鑰匙事關重大,他藏得隱蔽,需得去取,就將我們的人打發回來了。”
何安福說起此事時,還忍不住回頭瞪那護衛一眼。
真是一點事都辦不好。
那護衛低下頭,很是羞愧。
如此舉動被陳硯看在眼里,陳硯道:“若不將我們的人打發走,他們怎能商量對策?不需怪自已人,無非是多等會兒。”
他今兒就要看看這緊鎖的典籍廳究竟藏了什么秘密。
何安福回過頭訓斥那護衛:“事兒也辦不好,還沒一點眼力見,沒瞧見大人一直站著嗎,還不趕緊搬個椅子來?”
那護衛應一聲就要走,卻被陳硯攔住:“本官就在此與監生們一同站著。”
何安福由衷感嘆道:“大人待學生待手下實在仁厚,小的們能跟著大人,真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陳硯抬手制止他再開口,雙眼盯上了眼前的鎖。
他來國子監的第一天,這鎖就掛在此處,四周的灰足以說明此鎖至少有半年未被打開過。
此后他與李國亮等人閑聊中得知,監生根本無法踏足典籍廳。
凡是有靠近者,若被瞧見了都要被呵斥。
從掌撰廳就能看出國子監這些人是何等的貪婪,怕是典籍廳的書也剩不了多少了。
“走水了!”
一聲驚呼打破了國子監的寧靜。
陳硯隨監生們回過順著聲音看去,就見號舍方向冒起濃煙。
一名監生邊跑邊高喊,引得不少人驚慌起身。
那些四處晃悠的監生聞言,紛紛跟著呼喊示警。
國子監頓時亂成一鍋粥,各種喊聲、呼救聲此起彼伏。
而號舍方向的煙越來越大,沒多久就在濃煙中看到了沖天的火光。
號舍本就是一間挨著一間,加之冬日干燥,大火一旦燒起來恐怕四周的號舍都不能幸免。
李國亮等監生都急了,他們的行李、書籍等都在號舍,一旦殃及可就全沒了。
“請先生準許我等去救火!”
“定有人回號舍歇息了,恐被困住逃不出來,我等快去救人吧!”
“萬不能讓火勢蔓延了!”
瞧著一張張著急的臉,陳硯轉頭吩咐何安福領十五名護衛指揮監生們救火。
何安福知情況緊急,當即就領著十五名護衛和監生們朝著起火的號舍方向疾沖而去。
他們還未靠近,那火已往兩邊的號舍蔓延,火光幾乎在一瞬吞噬著一切。
蔓延速度實在太快,仿佛要趕著一下午就將號舍燃燒殆盡。
陳硯心中升起一股怒氣,轉頭往鎖一指,對剩下的護衛道:“將鎖砸開!”
護衛們二話不說就用刀把去砸鎖,可那鎖有成年男子的拳頭那般大,用刀把根本無法砸開。
他們就在附近找了塊石頭,對著鎖狠砸,那鎖發出“鐺鐺”響,卻紋絲不動。
朱正賢領著一幫官員趕來,瞧見護衛們的動作,當即大怒。
“此乃典籍廳,是存放我國子監眾多典籍之處,祭酒大人如何能自行砸鎖,您此乃何意?”
“火已越發大了,陳大人身為祭酒,竟不管不顧,如此造成的損失大人能否擔得起責?”
一陣陣指責盡數朝陳硯而來,好似想要將陳硯壓垮。
那些護衛手上的動作頓住,紛紛轉頭看向陳硯與皮正賢等人。
陳硯卻面不改色:“繼續砸。”
“祭酒大人竟如此枉顧監生的性命,本官必要如此上奏!本官要看看陳大人如何面對身上的官服,如何面對圣恩,如何面對監生的父母!”
皮司業仿佛一頭暴怒的雄獅,想要將陳硯撕碎咬爛,盡數吞入腹中。
陳硯回頭與皮正賢四目相對:“號舍起大火,皮司業與你們一眾官吏如此擔憂,為何不去救火,反倒來這典籍廳門口?”
“你是祭酒,如此大事自該你主持!”
“沒錯,此事該陳祭酒全權負責!”
陳硯看著眾人那憤怒的模樣,冷笑道:“你等若去救火倒也罷了,你等既來此費盡心力阻攔,今日這典籍廳本官進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