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多人朝著他們走來,那些叫囂的人紛紛往兩邊躲,就怕陳硯對他們動手。
王才哲的慘狀他們可是瞧見了的,陳大人的拳頭又快又狠。
陳硯暢通無阻地走到范監丞的面前站定,護衛們將范監丞四周清出了一片空地。
如此一動作,四周的聲音小了許多。
陳硯雙眼直直盯著范監丞:“身為繩愆廳監丞,該對監規了如指掌,本官且問范監丞,監生若肆意縱馬傷人,該受何等懲罰?”
范監丞一人直面陳硯,竟被其氣勢徹底壓制,心臟猛跳,卻不開口。
陳硯大喝:“難道范監丞連監規都不知?”
范監丞眼角余光看向四周,見那些監生紛紛瞧著他,他心中便無比后悔。
其他人還可推說監規過于嚴苛,祭酒該寬待監生。
可他是繩愆廳監丞,職責就是監督監生們遵守監規,他若在此時或推脫不知監規,或在監生面前質疑監規過嚴,就是失職,以陳硯今日的強硬來看,必會按死他,等待他的就只有革職。
范監丞內心又是一番掙扎后,終于開口:“凡違監規者,初次記于簿上,第二、三次依規責罰,第四次則開除且遣回原籍。此次乃是王才哲第一次違規,該記與簿上,加以教導,而非與大人這般當眾拳打腳踢。”
圍觀的眾人紛紛附和,指責陳硯枉為人師。
陳硯并不理會那些人,依舊只問范監丞:“公然違抗監規,此乃一錯;被提醒阻攔后不知悔改,縱馬行兇便已是二錯;對師長不敬,此乃三錯;仗勢欺人,此乃四罪,范監丞以為該如何處置。”
范監丞臉憋成了豬肝色。
按他剛剛所言,王文哲該被開除且遣回原籍,比陳硯的責罰還重。
察覺到四周看向他的目光變了,范監丞更是如芒在背。
“按照監規該如何處置?”
范監丞被逼得退無可退,只能硬著頭皮道:“該開除。”
四周圍觀的人群一片嘩然。
陳硯并不放過他,追問道:“國子監何時該開課?”
“辰時。”
“此時是什么時辰?”
范監丞咬牙道:“午時末。”
陳硯目光看向四周:“此時還未進國子監者,均犯監規,是否都該記于簿上?”
在一片嘩然中,范監丞提起一股勁道:“我國子監如今只剩三千余名監生,遲到者不下兩千數,大人難道要盡數記過,將他們全部開除嗎?”
四周圍觀的人頓時又提起勁兒:“你將我等都開除,國子監都空了!”
“縱使你是祭酒,也必會被追責!”
聲音極大,卻實在有些外強中干。
陳硯雙手負在身后,目光在一眾監生面上掃過,那些監生一對上他的雙眼,下意識就閉上嘴。
實在是這位祭酒大人太過兇殘,若讓他記恨上,下一個流血的恐怕就是自已了。
掃視一圈,嘈雜的聲音徹底停下,陳硯才道:“本官今日只將最后三個進入聚賢門的監生,加之對師長不敬,兩罪并罰,合該懲戒一二。”
言畢,陳硯握緊拳頭在半空轉了轉。
眾監生紛紛別開頭去看四周的人,生怕有人先走,見到其他人都未動,才稍稍安心。
只要所有人都不動,陳祭酒根本就無法找到最后一人。
范監丞見此才稍稍安心,還好前些日子的努力沒有白費,這些監生不服陳祭酒,才沒有被陳祭酒輕易挑撥。
人放松下來,再看陳硯時臉上就有了笑意。
縱使你陳三元為祭酒,也承擔不起國子監空了的后果。
可惜他并未在陳硯臉上看到任何一絲氣急敗壞,仿佛對他們的舉動毫無意外。
他心不由一緊,只覺陳硯還有后招。
下一刻就聽陳硯高喝一聲:“護衛守在聚賢門外,凡是坐馬車或帶有書童小廝的,一律不許踏入聚賢門!”
護衛們應了聲,二十人往聚賢門口一站,就將門給堵死。
瞧著他們的動作,一名監生嘲諷道:“我們根本沒人進去,你們堵在門口有何用?”
“這可是你們堵著門不讓我們進去的,咱大家回去吧!”
“回家回家,莫要在此白費力氣。”
監生們說笑著,轉身就要往回走。
比起來國子監,他們更想四處游玩,哪怕是在家里躺著,也比來國子監舒坦。
范監丞再次松口氣,著重看了兩眼那最先開口的監生,心里對皮正賢越發敬佩起來。
還得是皮司業手段高超啊,人一走,陳硯可就徹底沒了臉面,這第一把火直接被滅了。
正要開心,就聽陳硯高聲道:“給本官抓住離聚賢門最遠的三人,狠狠揍!”
何安福欣喜,高喝一聲:“兄弟們,抓了人的晚上吃肉!”
“是!”
剩余六名護衛高喝一聲,如打了雞血般往人群里擠去。
他們以前當民兵時就長期訓練,來京城后更是整日練武,力氣大,身手敏捷,兩手將前面的人往兩邊一推,隊伍就如一把尖刀插進人群,迅速撕開一條道供眾人前行。
原本要離去的監生、小廝反倒被推得東倒西歪,驚呼連連,根本還未反應過來就讓那些護衛越了過去。
六名護衛沖出人群后,立刻轉身,目光一掃,就朝著最靠近他們的三名監生沖去。
這些個監生今兒個可是耀武揚威許久了,可算到了他們報復的時候了。
那三名監生瞧著六人如狼般撲來,趕忙呼喊著讓身邊陪同的小廝去阻攔。
可那些小廝哪里是上過戰場的護衛們的對手,三兩下就被推到一邊。
那三名監生驚叫著就往人群里鉆。
連著越過七八人,他們才覺得安全。
那些護衛見他們離開后,轉而去抓被墜在人群后面的監生。
后面的監生瞧見撲來的監生,如同老鼠見了貓,轉頭就往聚賢門方向沖去。
一時間,監生們人人自危,生怕落在最后被揍,紛紛轉身往前逃。
瞧著那些監生如同被牧羊犬驅趕著只知往前跑的綿羊,范監丞整個人僵在原地,雙眼圓瞪,全是不敢置信。
竟然被趕回來了?
如此多監生,竟就被六個人驅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