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烈的沖擊讓王才哲眼前一黑,整個身子往下偏,若非小廝拽住他,他已然摔倒在地。
等他緩過神,左邊臉疼得他五官都皺在一起,他下意識捂住左邊臉,在一片驚呼中看向陳硯。
“你敢打我?!”
聲音里帶著強烈的憤怒,以及藏在其中的驚駭。
四周圍著的人也都傻了眼。
他們往常見到的先生們,各個都是滿嘴“圣人言”,之前那位朱祭酒縱使再惱怒,也是憤然怒批他們,從未真正動過手。
陳祭酒今日動手,與粗鄙的武人何異。
再者,平日里都是他們領著奴仆揍別人,今日竟有人直接對他們動手,實在讓他們大為震驚。
陳硯右手的拳頭還未松開,只是隨意轉動著,聲音陡然拔高:“王才哲不遵監規,于國子監內肆意縱馬傷人,本官身為國子監祭酒,必會問問王素昌王大人究竟是如何治家,如何教子的!”
“你以為我爹會怕你,我爹官比你大,你不過一個從四品的祭酒……”
王才哲被怒火沖昏頭腦,當即破口大罵。
回應他的,又是一記迎面而來的重拳,打得他眼冒金星,整個人都暈暈乎乎。
身邊的小廝驚恐圍在他身邊大喊:“血!二少爺流鼻血了!”
王才哲眼冒金星,鼻子酸脹得仿佛要炸開,一股溫熱的液體流到人中,他下意識捂著鼻子,那液體卻從手指縫里溢出去。
他疼得直哼唧,整個人往地上滑。
“你爹都不敢如此威脅本官,你倒是厲害。”
陳硯冷笑著抽出一塊布巾,擦著右手手背上的血。
“在國子監肆意行兇,威脅朝廷命官,對師長不敬,不尊監規,你可知錯?”
王才哲疼得厲害,心里全是怒氣,哪里肯服氣,只高聲叫囂:“姓陳的你給小爺等著,小爺一定會讓你后悔……嗷!”
卻是陳硯一腳踢在王才哲的小腿上,疼得他抱著腿在地上打滾,鼻子里的血就蹭得臉上、衣服上到處都是,那凄慘狼狽模樣驚得圍觀眾人都瞪大眼,神情里盡是驚恐。
“事不過三,本官既已給了你三次機會,你卻還不知錯,本官便也不能再縱容你。”
陳硯將布巾往袖子里一塞,大喝一聲:“來人!”
一眾護衛在一瞬便站直身子,雙眼緊緊盯著陳大人,只等下令。
“將王才哲送回王家,本官要王家給個交代。”
眾護衛同時大聲應“是”,那殺氣瞬間彌漫開來,將圍觀的眾人嚇得神情渙散。
這些護衛,分明是手上有命案!
護衛中立刻走出兩人,扒拉開王家的小廝,一人一邊將地上的王才哲架起來。
王家小廝們大驚,立刻要去搶人,卻直接被幾個殺氣騰騰的護衛按住,一同跟上去。
在眾目睽睽之下,王才哲和王家的小廝被塞回他的馬車里。
一名護衛為難道:“大人,我等不知王大人的府邸在何處。”
陳硯道:“讓王才哲指路,他若不愿,你們就一路從國子監問到王家。王侍郎乃三品大員,想來會有不少人知道他家在何處。”
護衛大喜,當即高聲應“是”,趕著馬車離國子監而去。
那些堵在門口的人和馬車此時紛紛讓開,眼睜睜目送著被打出滿臉血的王才哲離去。
陳硯緩步走到聚賢門正前方,目光掃視眾人:“國子監為國培養良才,絕不需有人在此肆意妄為。我國子監只有遵守監規的師生,若有誰想用父輩來國子監行使特權,大可試試。”
頓了下,他再開口,整個人已是氣勢駭人:“我陳硯既受皇命來國子監,誓要正肅學風,還學于生。我陳硯雖只為官四年,受到的彈劾奏疏可堆成幾座小山,想來往后也不會少,你們若受不住,大可再幫我陳硯多添幾份!”
眾人神情越發驚慌。
他們中敢叫囂的多是權貴子弟,自是清楚當初的徐鴻漸權勢是何等地大。
陳硯死諫徐鴻漸,徐鴻漸必不會輕易放過他,徐門中人怕是群起而攻之。
如此狀況下,陳硯毫發無傷,還一路升官,如今更是出任國子監祭酒,足以見得他根本不怕彈劾。
他們就算家中再有勢力,也不能與徐鴻漸相比。
再者,他們不過是家中的小輩,縱使再想對付陳祭酒,家里的長輩也不一定會如他們的愿。
就連夾在人群里的范監丞也是神情惶惶。
這位陳三元果然如他所想那般難惹,竟會直接對王才哲這位三品大員的兒子當眾暴打,簡直毫無顧忌!
兩拳一腳就將那些吵吵嚷嚷的監生全嚇住了,此時竟安靜地聽著陳三元訓話?
任由他如此下去,這第一把火恐怕真讓他燒起來了。
范監丞掙扎半晌,終于還是咬緊牙關站出來:“既要教化學生,就該循循善誘,如何能粗暴動手?大人如此,豈不是師不慈?”
有人出頭,四周頓時響起嘈雜的聲音,立刻有附和:“陳祭酒是教導學生,還是施以暴行?”
“我等可都瞧見了,陳祭酒將王文哲打得滿臉是血,險些要打死他。”
“實在有辱斯文!”
人群里叫喊的聲音越來越大,均是對陳硯的指責。
何安福等人本被王才哲這位世家子弟的囂張激起怒火,后又因陳硯當眾揍了王才哲一頓而出了口惡氣,此時見這些人竟又圍攻陳大人,一個個氣紅了眼,恨不能將這人的舌頭都割下來。
分明是那王才哲公然行兇,陳大人不過是教訓一番,這些竟一起攻擊陳大人。
簡直是不講道理!
有人要上前,卻被何安福攔住。
何安福將手壓了壓,壓低聲音道:“咱陳大人可是干掉了徐鴻漸,把八大家都玩來玩去的人,還能怕了這些人?都省點力氣,一會兒大人一聲令下,咱們再沖出去。”
那些紅眼的護衛便紛紛看向陳大人,見陳大人神態自若,這才壓下心中的躁動。
陳硯目光掃過叫囂的烏合之眾,最終落在躲在人群里的范監丞,抬腿就朝著其走去。
何安福雙眼一亮,便跟上去,便對身后的人招手,護衛們立刻沖過去,成一個半圓圍在陳硯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