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洺這才低聲道:“抱歉。”
蕓司遙擺擺手,一副很寬容的樣子。
“多大點事,我原諒你了。”
滄洺笑了笑。
他幾乎很少露出笑容,眼睫輕輕彎起。
這是第二次失敗了,蕓司遙短期內不敢再嘗試第三次。
她心里正琢磨著事情,余光忽然瞥見滄洺站了起來。
蕓司遙:“干什么去?”
滄洺道:“你不是說我身上有異味,我仔細想來,這兩日確實還沒有凈身,所以去梳洗罷......”
蕓司遙:“......”她只是信口胡謅,并沒有真在滄洺身上聞見什么。
她敷衍的道:“那你快去快回,洗干凈點。”
滄洺:“好。”
等他披散著濕發,渾身帶著水汽回來,蕓司遙已經等得有點不耐煩了。
蕓司遙:“怎么去了這么久?”
滄洺從懷中拿出幾片荷葉包裹的野果子,“路上采了些果子,想著你還沒有吃東西。”
蕓司遙精神一振,還以為他拿了什么珍奇好物,于是湊了過去。
紅果鮮艷欲滴,形狀飽滿,看起來就汁水豐沛。
可蕓司遙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沒在這果子上發現什么過人之處。
這就是一個再簡單不過的野果子。
滄洺:“怎么了?”
蕓司遙:“吃了這個能療傷嗎?”
滄洺明顯一怔,表情有一瞬的空白,“......不能。”
蕓司遙:“不能療傷,那能修復丹田嗎?”
滄洺無奈一笑,“也不能。”
蕓司遙:“那你拿它做什么?”
滄洺:“我想著,你若是餓了......”
蕓司遙不耐煩道:“我不會餓,再說了,我食物可不是這些野果子。”
滄洺聞言,低斂眉眼,準備將這些野果子都收起來。
就在這時,蕓司遙伸手從荷葉里取出一枚果子。
‘嗷嗚’咬了一口,滿口清甜。
她含糊道:“下次別搞這些沒用的事了,記住了嗎。”
滄洺一愣,然后又笑,“記住了。”
原來是個嘴硬心軟的。
蕓司遙吃完了果子,還真被勾動的有點餓了。
既然她吃不了滄洺神,吃些小妖怪打打牙祭也勉強可行。
“我現在記憶全無,不知該去何處,”滄洺問:“司遙,你可知我之前住的地方在哪里?”
蕓司遙微微一怔,后面才反應過來他是在叫她。
司遙?
她是告訴過滄洺自已的名字,可沒叫他這么親昵的稱呼她。
就連冥主夜燼都不會這么喊她。
“哦......你那房子啊,”蕓司遙道:“別提了,都被雷劈沒了。”
滄洺低聲應道:“這樣啊。”
蕓司遙見糊弄過去了,暗自松了口氣,心底卻悄悄盤算起來。
她其實壓根不知道滄洺真正的居所在哪里。
之前讓她臨時棲身的那間木屋,簡陋得不像話,滄洺除了給她送藥,幾乎不來這里。
那木屋應該不是他平日的住所。
蕓司遙于是道:“等你把我的傷養好了,我就帶你去我住的地方。”
滄洺笑著應下。
“好。”
說完這話之后就沒下文了。
蕓司遙又抬眼去看他,道:“按照我這進度,完全恢復恐怕要個十年半載。”
滄洺點頭,“是。”
蕓司遙繼續暗示:“得吃點什么補身體的,快點恢復才是最要緊的。”
滄洺一臉歉意:“抱歉,我身上并無補藥。”
他沒了記憶,自然連自已放藥的地方在哪都不知道。
蕓司遙:“那簡單,你就抓些妖怪給我。”
滄洺:“你要妖怪做什么?”
蕓司遙理所當然道:“吃啊。我重傷未愈,妖怪的內丹和血氣最是補人,吃了它們,我才能快點好起來。”
滄洺搖頭道:“不可。妖怪雖有邪氣,卻也分善惡,并非盡數是害人之輩,更不能將其當作果腹之物。”
蕓司遙聞言,頓時皺起眉頭:“弱肉強食,我平時就是這么修行的,有什么不對。”
滄洺垂眸看著她,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即便你需療傷,也不能以濫殺生靈為代價。”
他看似語氣溫和,實則一步也不肯退讓。
蕓司遙被他的固執氣得心頭冒火。
這人都失了憶,倒是還沒丟了他那套迂腐的大道理,都自身難保了,還想著什么天道生靈。
蕓司遙:“既然你不想管我死活,那我自已去好了。”
她說完起身就要走,滄洺卻抓住了她的胳膊。
蕓司遙冷下臉,“干什么?你不給我抓,我自已去都不行?”
滄洺道:“吃妖怪只是暫時性讓你修為增長,待到飛升渡劫那日,雷劫只會加倍反噬。”
蕓司遙哪管什么雷劫。
她是天地孕育出的炁,不死不滅。
雷劫劈得再狠,大不了就是修為盡廢,重傷沉睡,總有再醒來的一天。
滄洺頓了頓,目光落向她的臉色,語氣軟了些許。
“我知道怎么幫你,比吞噬妖怪助力更大。”
蕓司遙狐疑的瞇起眼,懷疑他這是緩兵之計。
“當真?”
“當真,隨我來。”
他微微俯身,示意她伏上自已脊背。
蕓司遙嫌棄他把自已當殘廢,道:“我自已能走,很遠嗎?”
滄洺想了想,答道:“萬里之外。”
蕓司遙默默的爬了上去,伸手環住了他的脖頸,識時務道:“走吧。”
滄洺穩穩托住她,身形一瞬化作流光,不過瞬息,便已踏過萬里來到了人界。
香煙裊裊,一座古樸廟宇靜靜矗立在云霧之間。
蕓司遙看到牌匾上的無妄神廟,腳下差點一崴。
這不是供奉滄洺神的神廟么?
蕓司遙:“你帶我來這里干什么?”
滄洺:“在此吸納香火愿力,能修復你的靈脈,比吞噬妖物更便捷。”
蕓司遙:“......你知道這是供奉誰的嗎?”
滄洺神色茫然,然后搖頭,“不知,我只是覺得,這能幫助到你。”
蕓司遙:“你經常來吸收香火愿力?”
滄洺有些無奈的看著她,“司遙,我并沒有從前的記憶。”
蕓司遙總是忘記這一點,得他時常提醒。
“不過......我感覺我并不常吸納香火。”滄洺扭頭看看牌匾,又看了看蕓司遙,“想來,這應該是供奉我的?”
蕓司遙沒好氣道:“你覺得呢?”
“若是我,那便再好不過。” 滄洺眉眼溫和,沒有半分猶豫,“既是我的神廟,我的愿力,你盡管取用,無需顧忌。”
蕓司遙還真沒吸收過愿力。
從前的她作惡多端,人類恨她,神妖憎她,想快速修行就得靠吞噬同類,哪能得到供奉。
如今滄洺失了憶,對她竟如此好,反倒讓她心底那點頑劣越發肆無忌憚起來。
蕓司遙不想欠他,思來想去,假模假樣對著他道:
“算你有良心,也不枉我煞費苦心為你擋了最后一道天雷。”
“是,”滄洺臉色溫和,輕聲應道:“司遙的好,我都記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