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書怡幾乎是逃一般地沖進了那間所謂的“教師辦公室”，其實更像個臨時休息室，供老師們課間喘口氣，或是處理些突發狀況。
畢竟，大學里的老師，大多上完課就沒了蹤影，鮮少有固定坐班的。
此刻，休息室里空無一人，安靜得能聽到自已擂鼓般的心跳。
“咚咚咚——”
她背靠著冰涼的墻壁，才感覺雙腿有些發軟。
剛才在教室里強撐著的那點鎮定，此刻蕩然無存。
腦子里嗡嗡作響，全是那張小女孩的照片，還有那個叫“陸軒”的名字。
他怎么會有？他到底是誰？
姜書怡沖到飲水機旁，哆嗦著手接了一杯冷水，也不管不顧，仰頭就灌了下去，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卻絲毫澆不熄她心頭那股熊熊燃燒的恐慌。
一杯不夠，又接一杯，直到那股涼意稍微壓下了胸腔里翻騰的驚懼，她才扶著桌子，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二十年了，她以為那些過往早已被歲月塵封，爛在了記憶的最深處，再也不會有人提起。
可今天，就在剛才，那個叫陸軒的學生，輕描淡寫地，就將她最不堪的秘密掀開了一角。
不行，不能慌！
她深吸幾口氣，努力平復著呼吸。
越是這種時候，越要冷靜。
她姜書怡，能從一個養女走到今天，靠的絕不僅僅是運氣。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了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姜書怡猛地抬頭，眼底閃過一絲警惕，但隨即，她臉上迅速堆起了一個溫婉柔和的笑容，仿佛剛才那個失魂落魄的人根本不是她。
陸軒施施然地走了進來，目光在她臉上隨意一掃，便落在了她剛剛放下水杯、指尖還微微泛白的手上。
“陸軒同學，”姜書怡的聲音努力保持著平時的柔糯，甚至還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關切，“讓你特意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她頓了頓，像是斟酌著用詞，眼神中流露出幾分“驚喜”與“急切”：“你剛才……發給我的那張照片，你是從哪里得到的？”
她往前走了兩步，語氣更加懇切：“那是……那是我失散多年的妹妹。這么多年，我們一家人從來沒有放棄過尋找她。如果你能提供任何線索，或者……或者你認識她？她叫姜玉珠，我的妹妹，姜玉珠。”
說到“姜玉珠”三個字時，她的聲音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仿佛這個名字本身就帶著千斤的重量，壓得她有些喘不過氣。
心底深處，一個陰冷的聲音在瘋狂叫囂：姜玉珠，姜家的玉，掌中的珠！那個一出生就奪走了養父母所有關注的賤丫頭！
憑什么她能叫玉珠？而她姜書怡，永遠都只是個替代品，一個隨時可能被丟棄的養女！
如果……如果這兩個小雜種還活著……
姜書怡的眼底閃過一絲狠戾，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她必須先找到他們，然后……永絕后患！姜家的一切，只能是她姜書怡一個人的！
陸軒看著她這番“情真意切”的表演，心中暗自冷笑。
這位姜老師，心理素質果然不是蓋的，這么快就編好了說辭，還順帶給自已立了個苦尋親人的好姐姐人設。
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慢悠悠地開口：“哦？姜老師的妹妹？真是感人至深啊，失散這么多年，老師還一直惦記著。”
他的語氣平淡，聽不出什么情緒，卻讓姜書怡的心猛地一沉，她總覺得陸軒這話里有話。
“那不知道，”陸軒不緊不慢地掏出手機，指尖在屏幕上輕輕一點，像是隨手劃過一般，“這個人，老師認不認識呢？”
隨著他話音落下，姜書怡的手機又輕微震動了一下。
一種強烈的不祥預感，如同毒蛇般纏上了姜書怡的心臟。
她幾乎是屏著呼吸，顫抖著手點開了那條新的消息。
當屏幕上清晰地出現另一張稚嫩的男孩面孔時——那張與姜玉珠有七八分相似，同樣純真無邪，卻屬于她當年一同遺棄的龍鳳胎弟弟姜承的臉，姜書怡只覺得眼前一黑！
姜承！
是姜承！
怎么可能？！
她弟弟姜承的照片！
他怎么會有姜承的照片？！
“啪嗒——”
手機從她無力的指間滑落，重重地摔在了光潔的地板上，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
她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踉蹌著向后倒退了兩步，如果不是身后就是冰冷的墻壁，她恐怕已經癱倒在地。
怎么可能？！
他怎么會……怎么會連弟弟的照片也有？！
當年她明明是分開遺棄的！時間、地點都不同！這個陸軒，他到底知道些什么？！
他什么都知道！
這兩個小雜種的照片，他都有！
他們當年根本不是一起“失蹤”的！他怎么可能同時拿到兩張照片？！除非……除非他知道當年的真相！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攫住了她的心臟，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她死死地盯著陸軒，眼神中充滿了驚恐、怨毒，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絕望。
偽裝……在絕對的證據面前，任何偽裝都顯得那么蒼白無力。
姜書怡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努力平復著幾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臟。
她扶著冰冷的墻壁，強迫自已站穩。
事已至此，再裝下去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她抬起頭，目光死死地鎖住陸軒，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摩擦：“你……到底是誰？你想怎么樣？”
那眼神，不再是之前的溫婉柔和，也不再是刻意的楚楚可憐，而是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狠厲，像是一頭被逼到絕境的母狼。
事已至此，再多的偽裝都已無用。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絲破釜沉舟的決絕：“同學，你不用再試探了。”
她死死盯著陸軒，一字一頓地問道：“說吧，你到底知道些什么？你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