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劉應明的講述后,周客陷入了一種奇妙的狀態。
他的嘴角微微抽搐,喉結滾動了一下,像是在拼命吞咽什么東西。
他的手指依舊在扶手上輕輕撫摸,但那節奏已經亂了——一下快,一下慢,像是在彈一首走調的樂曲。
他的眼睛瞇了起來,眼角擠出了幾道細細的紋路。
因為,他正在憋笑。
“噗?!?/p>
那聲笑很輕,輕得像一聲咳嗽。
但在這死寂的大廳里,它清晰得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層層漣漪。
六號愣住了,五號抬起頭,四號那輕柔神秘的笑聲變成了一聲低低的“嗯?”。
七號那懶洋洋的姿態微微動了動,目光落在周客身上。
周客立刻繃緊嘴角,把那聲笑硬生生吞了回去。
他告訴自已——別笑。憋住。劉應明還在講述他的布局,還在描繪他的勝利,還在為他的“完美計劃”而得意。
現在笑出來,不禮貌。
“噗嗤。”
這一次,笑聲更大了。
像是一顆被壓在水底的氣球終于浮上水面,炸裂開來,濺起一片水花。
周客的肩膀微微抖動,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揚,眼角擠出了更深的紋路。
他試圖用手捂住嘴,但那笑聲從指縫間泄了出來,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歡快。
劉應明的聲音戛然而止。他的眉頭緊緊皺起,那雙深邃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困惑,一絲警覺,還有一絲——不安。
“你笑什么?”他的聲音依舊平淡,但此刻聽來,那平淡里多了一絲冷意。
周客努力繃直嘴角,但眼睛里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里帶著一絲顫抖——那是忍笑忍出來的顫抖:
“我想到了高興的事情。”
大廳里再次陷入一片詭異的寂靜。
六號瞪大了眼睛,五號的嘴角微微抽搐,四號那輕柔神秘的笑聲變成了一聲低低的“噗”。
劉應明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那皺紋像刀刻一樣深。他的目光變得銳利,聲音里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惱怒:
“你是不是在耍我?”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努力平復自已的情緒:
“我承認,你的確很強。我安排的殺死你的計劃,失敗了。但是無傷大雅。莊星遙和李寒鋒死了。刺客的技能,很快就會徹底發動完畢。到時候——”
他的目光變得更加冰冷,一字一句道:
“你還是要死?!?/p>
周客的笑聲終于停了。但他的嘴角依舊微微上揚,那弧度很淡,卻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變得悠遠,像是在回憶什么。
他的思緒飄回了那個昏暗的地牢,飄回了那臺閃爍著光芒的老虎機,飄回了那個戴著面具、自稱“小丑神”的聲音——
“梅花7的效果,是提高幸運。但它不會讓你在比賽中幸運猜中別人的花色。它會以一種更宏觀、更本源的方式,潛移默化地導向對你最有利的結果?!?/p>
當時他沒有完全理解這句話。
他更多的,只是把梅花7當作一張普通的牌,一個可以在關鍵時刻提供“直覺指引”的工具。
但現在——他明白了。
花色欺詐中,他拔起那把手槍,向系統開槍。
當時的本意,只是讓系統說不出話來,只是為自已爭取一點喘息的時間。
但現在來看——他或許剛好拔掉的,就是劉應明做了手腳的那一把。
如果他拔了別的槍,莊星遙就會在比賽結束時被射殺。
如果他沒開槍,他就會被系統暴露獲勝的規則。
但他開了。他拔了那把槍。
他打爆了系統設備。他讓莊星遙活了下來。
而他當時甚至不知道——自已做了一個多么正確的選擇。
獵手游戲中也是這樣。
他選擇了王小明作為需要保護的棋子。
不是因為王小明有多強,不是因為王小明有多重要,只是因為——他需要一枚棋子。
一個聽話的、可控的、不會引起懷疑的棋子。
而王小明,剛好就是李寒鋒的獵物。那個被劉應明精心安排的、“性格懦弱沒什么本事”的獵物。
如果他沒有選擇王小明,如果他沒有讓王小明戴上暗梅的面具,李寒鋒就會輕松殺死他,然后被技能反噬,一換一同歸于盡。但他選了王小明。
他保護了王小明。他讓李寒鋒在獵手游戲中一個獵物都沒能擊殺——也因此保住了自已的命。
而那本會說話的書,那個“自已騙自已”的任務,那個“一旦攻擊自已就會死”的陷阱——他沒有中招。
他選擇了去騙李寒鋒,而不是騙自已。
周客希望自已算無遺策,但現在看來,一些偶爾的運氣好,也能達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周客終于停下了笑。
他的嘴角依舊微微上揚,但那笑意已經收斂,變成了一個淡淡的、禮貌的弧度。
他坐直身體,目光平靜地落在劉應明臉上,聲音里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
“學長,原諒我剛才的失態。”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從容:
“我承認,你在這個游戲中,確實投入了許多,布局深遠。其實,仔細想來,如果沒有什么意外的話,你的確可以達成完美的勝利——殺死全部特殊參與者,并且奪取冠軍?!?/p>
他的聲音在大廳中回蕩,帶著一種真誠的、發自內心的贊嘆。所有人都看著他,看著他嘴角那個淡淡的、禮貌的微笑。
然后——他停住了。
那停頓很短,短得像一次呼吸。但那短暫的停頓里,整個大廳的空氣都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下一句話。
周客的嘴角微微上揚,那弧度不再禮貌,不再含蓄。那是一絲嘲弄的、鋒利的、帶著勝利者從容的微笑。
“但是——”
他一字一句道:
“我,就是那個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