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域,枯淵。
虛空裂開一道口子。
一襲紅衣踏出。
沈蘊懸停在枯淵正上方,低頭往下看了一眼。
裂谷深不見底,從縫隙里往外冒著濃稠的瘴氣,腥臭味兒隔著老遠都能聞見。
上次來這兒的時候,她還是化神期,被底下那個裝神弄鬼的東西搞得丟了半條命。
今時不同往日了。
她剛一現身,枯淵里翻涌的瘴氣就齊刷刷往兩邊退,瘋了一樣往崖壁上糊,硬生生讓出一條直通地底的真空甬道,沒有一絲黑氣敢沾她的衣角。
天道之主親臨,萬法退避。
沈蘊沒多耽擱,身形一墜,直直往下落。
她甚至連護體罡氣都懶得開,掌心那黑白太極印記微微流轉,這方天地對她的排斥力已經等于零。
準確地說,這方天地現在就是她的,排斥個什么?
終于,她雙足落地,重新回到了熟悉的淵底。
眼睛一掃,發現僅剩的七道封印在短短時間內又少了一道。
“挺能啃啊。”沈蘊嘖了一聲。
她朝前走了兩步,腳下的地面頓時裂開,縫隙里滲出一縷縷黑氣,順著她的鞋面往上爬。
沈蘊也不躲,任由那些黑氣接觸到她的衣擺,然后滋的一聲化為虛無。
“別費勁啃封印了,”她的聲音在空曠的淵底回蕩,“本尊放你出來如何?”
安靜了大概幾息。
然后整個地底開始震。
裂縫一條接一條,從中心向四周擴散。
“天命……之女……”
一個聲音從地底極深處傳出,帶著濃濃的惡意與貪婪。
“你竟然……還敢……主動送上門來……”
“不對……”
“你身上的氣息……變了……”
“是……天道本源?”邪物的聲音突然詭異了起來,透出瘋狂的饑餓感,“你竟收服了天道本源……難怪這方天地的法則突然有了變化……”
沈蘊歪了歪頭,賤兮兮地瞥了聲音來源處一眼:“嗯?你還挺緊跟時事的,困在底下還能刷新聞?”
邪物的聲音中充滿嘲弄:“你以為……接管了天道……就能將我滅殺在此?”
“這修真界的靈氣……早就被我吸干了七成……天道本源也不過是個空殼罷了……”
“你收服了天道本源……正好省了我的事……只要……吞了你……這方天地……就徹底歸我了!”
沈蘊:“……”
這玩意話太多了。
一句話非要拆成八段說,中間還得喘氣,說得比她奶講鬼故事還慢。
“說完了沒?”
“……”
“下次說話能不能快點?聽得我急死了。”
沈蘊翻了個白眼,隨手一揮。
剩下的六道經歷了不知多少萬年,由上古大能布下的頂級封印,齊齊碎裂,化為漫天金色光點,消散于虛空之中。
轟!
方圓百丈的地面整塊被掀飛,碎石夾雜著狂暴的黑氣四散噴射,打在崖壁上砸出一個個深坑。
一團濃郁到極點的黑暗,從地底沖天而起。
淵底本就微弱的光線當即歸零。
在這無盡的黑暗之中,成百上千條黑色觸手狂魔亂舞般探出,每一條都粗逾百丈,比天劍門主峰上最粗的那根梁柱還要夸張,表面密密麻麻地長滿了倒刺。
更令人頭皮發麻的是,觸手的關節處,嵌著一顆顆慘白的眼球。
眼球轉動,死死鎖定下方的沈蘊。
整個畫面惡心到了極點。
沈蘊的眉頭皺了一下:“審美這塊兒,真是一塌糊涂。”
此話一出,觸手像是生氣了一般,數十條黑色巨臂揮舞著砸下來。
掃過之處,巖壁消失,瘴氣消失,連虛無的空間本身都被撕扯出一道道黑色的裂痕。
這,便是上古邪物賴以吸干修真界本源的底牌——
湮滅法則。
觸碰到什么,什么就直接從世界上抹去,連殘渣都不留。
如今的修真界靈氣衰竭七成,就是拜這東西所賜。
“你竟敢……放我……出來?”
“那就等著我……湮滅……一切……”
“湮滅一切?”沈蘊仰起頭,看著鋪天蓋地砸下來的觸手,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她抬起右手,五指張開。
“試試這個。”
體內靈力爆涌而出,天道法則之力毫無保留地釋放。
到了這個層面,修為高低已經沒太大意義了。
真正決定勝負的,是法則。
沈蘊單手往上一托,一道屏障在她頭頂展開,覆蓋范圍極廣,將她整個人罩在其中。
砰!砰!砰!
數十條觸手前后腳砸上來。
屏障劇烈搖晃,光芒忽明忽暗,像是隨時都會碎裂。
沈蘊目光微凝。
“沒用的……”邪物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嘶啞刺耳,帶著得意。
“不管是靈力……法則……還是神器……在我的湮滅法則面前……統統只有被吞噬的份……”
“你的天道本源……很快也是我的了!”
邪物猛然發力,屏障當場碎裂。
漫天觸手鋪天蓋地壓下來,連個喘氣的縫隙都不給。
那些嵌在觸手關節上的慘白眼球齊齊瞪大,流露出近乎瘋狂的貪婪。
沈蘊站在原地,看著滿天的觸手落下來:“……別這樣,好惡心。”
她收起常規靈力,掌心向上翻轉。
黑白太極印記緩緩浮現。
一簇暗金色的火苗,從印記中心跳躍而出。
火苗迎風暴漲,沈蘊單手往上一推,暗金火焰瞬間化作一道貫穿淵底到淵頂的沖天火柱,光芒將整個枯淵照得透亮。
“滅。”沈蘊吐出一個字。
暗金火焰分裂成無數道火刃,迎著那些黑色觸手逆向斬去。
嗤!嗤!嗤!
密集到連綿不絕的氣化聲。
觸手被齊刷刷地切斷。
“吼——!!!”邪物發出凄厲的慘叫。
但,這慘叫聲能震碎巖壁,卻震不碎火焰。
那些被切斷的觸手殘肢掉在地上,翻滾掙扎,試圖重新生長。
偏偏斷口處附著的暗金火焰滅不掉,也撲不滅,倒刺在火焰中縮成焦炭。
慘白的眼球被燒得滋滋冒煙,最后啪地一聲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