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點四十分,王小小兩趟跑完,把馬送到馬廄。
王小小把第一間隔間的門打開,把里面那匹馬拉出來,推進別的隔間。那馬愣了一下,被她推著走了幾步,不情不愿地進去了。她又把其他隔間的馬也歸攏了一下,騰出最靠門的那一間
她去后勤部要了一瓶墨水,找了一支禿筆,在第一間的木門板上寫下四個字:醫療器械科。字歪歪扭扭的,看得非常清楚。
王小小又去拎了一桶水,找了一把掃帚,開始打掃。她把地上的干草和糞便鏟出去,用掃帚把地面掃干凈,又潑了水,把角落里的積垢刷掉。兩匹馬站在旁邊的隔間里,歪著頭看她,不知道這個人在干什么。
王小小沒理它們,干完一間,又去后勤部要了一桶水,把第二間隔間也掃了。
兩匹馬換進了干凈隔間,她給它們上了飼料,馬低頭吃草料的時候,她站在旁邊看著,臉上沒什么表情,但嘴角動了一下。
后勤管理馬匹的兵站在馬廄門口,無語中,太霸道了,本來一號馬就在一號隔間,但是被人霸占了!
王小小已經走到他面前了:“同志,這兩匹馬,后勤主任吳主任說了,屬于醫療器械科。不要借給別人,等下我會給馬匹戴上牌牌的。”
那兵看看門板上那五個歪歪扭扭的字,又看看王小小那張面癱臉,再看看那兩匹正在干凈隔間里安心吃草料的馬。
他直接把嘴閉上了,吳主任答應的,他一個管馬廄的兵,能說什么?
王小小站在馬廄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丁旭不知道什么時候又冒出來了:“小小,你不怕他回頭告狀?”
王小小斜著眼看他:“你是不是傻?告什么?吳主任答應的,馬歸醫療器械科,飼料歸后勤管,草料不用我打。”
丁旭看了她一眼:“那馬廄呢?你打掃了,以后誰管?”
王小小沒看他:“我自已管,我家的馬,我自已收拾,我家的馬就是要精精神神的。”
回到家里,光光頭已經在做飯做菜:“小小,我爹還好嗎?我娘我弟還好嗎?”
王小小:“你爹好,你娘你弟,沒見到,不知道。”
光光頭看著老丁:“大爸,我可以星期天去看我爹娘嗎?”
老丁搖頭,無奈道:“不可以,老實待著,你爹是被我趕下去當軍農場場主的,你別打老子的臉。”
楚隊長是被丁爸“趕”下去的,是“處分”,是“發配”。
如果光光頭去了,別人看見了,會怎么想?
會說楚隊長沒被處分,會說老丁在演戲,會說這家人有貓膩。
那些話,會傳到不該傳的人耳朵里。
然后呢?
楚隊長可能真的出事,老丁可能真的被查,光光頭可能再也見不到爹。
賀瑾坐在炕上:“姐,我要去,我帶著批判的意思去,他打我~~”
王小小看著老丁:“爹,以前你為了避嫌都是下了班來,算是來,也是偷偷的來,現在你把你配的車就放在我們大院門前,不避嫌了嗎?”
老丁悠哉的喝茶:“老子這么完美,總要給愣頭青一點縫隙,找到一點錯誤,不然我每周的錯誤報告怎么寫?”
丁旭小聲嘀咕:“但是這里不歡迎你,你還是滾蛋吧~~”
老丁白了兒子一眼。
吃飯的時候,王小小問了一句:“爹,你說楚舅舅的津貼和軍官特供證還有嗎?”
老丁:“有,但是他不敢用,也不敢領。一個犯錯誤的同志,應該自覺把這些放棄。”
賀瑾擔心問:“舅舅是個老煙槍,我們還要提供香煙嗎?”
王小小眨眨眼,心里嘀咕還是戒煙吧!對身體好。
老丁嘆氣:“他娘的,等下你去,帶條牡丹去,叫他省的抽。”
軍軍插嘴道:“叫他們種植煙草吧!這樣省一些。”
光光頭無語了:“難道不擔心他們沒飯吃嗎?”
所有人看著她,最后是賀瑾說:“你是不是傻,舅舅舅媽還有表哥,都在軍農場會餓?軍農場,也帶著軍,還有新兵營在那里訓練,大米白飯沒有吃,但是玉米面、紅薯面管飽,蔬菜野菜多的是。”
王小小接口:“光光頭,去年你們搬來家屬院,被子衣服多嗎?”
光光頭:“多,我娘連我三歲的衣服都洗的干干凈凈,放好給我以后的小孩穿。”
王小小點點頭:“那就沒有關系了,軍軍,下午也和我一起去,教會他們柴火磚,冬天就不會冷了,用烏拉草編席子,門用烏拉草席子擋風,別用棉被擋風,不然就是政治錯誤。”
軍軍:“姑姑,這個沒有問題,但是我只是教和監督他有沒有做,我不幫做。”
王小小:“應該的。爹,我每天都去軍農場拉蔬菜,我香煙一包一包給,更加安全。”
老丁:“可以,但是小小,有時候,體面很重要,你不可以讓老楚失了體面,他跟老子十幾年了,我們從打老美到打阿三,從北打到西,再回到北。”
王小小嘴角抽抽:“我給舅媽。”
老丁再次開口:“不行,老楚媳婦是個小氣的,她只會給老楚每天三根!”
王小小瞪著老丁。
老丁繼續吃飯,不理王小小。
王小小無語道:“我求著他收,每次都會好言好語雙手遞上香煙,保證我態度良好。”
老丁:“可。”
丁旭湊熱鬧說:“下午我也去。”
老丁皮笑肉不笑:“我怎么會有這么蠢的兒子,你叫老楚什么?”
丁旭:“小爸爸!”
老丁怒了:“我踏馬的都不讓光光頭去看爹了,你去是幾個意思,你是老子的親兒子,你去是去嘲諷還是送溫暖?嘲諷,你打算讓老子和老楚十幾年背靠背的交情斷了?你去送溫暖,你是嫌老楚死得不過快,你再去捅一刀。今天下午加練!!!”
如果是以前的丁旭,早就拍桌子和老丁對罵了。
但是現在的丁旭,立馬認慫:“對不起,我知道了,我不去,能不能不加練了,我被揍的全身痛。”他聲音越來越小,說到最后幾個字,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他低著頭,不敢看老丁,手指頭在褲縫上蹭來蹭去,像犯了錯的小學生。
王漫放下飯碗:“如果下午再加練,一天三頓,總挨打時長將達到兩小時,預計擊中次數超過三百次,身體疲勞指數將上升至危險區間。”
“總結:上午一頓,晚上一頓,身體還能接受。下午再一頓,吃不消。”
老丁挑眉:“你什么時候開始幫他說話了?”
王漫面不改色:“我只是陳述數據。數據不會騙人。”
老丁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丁旭。
丁旭還低著頭,但耳朵豎得老高。
老丁慢悠悠地說:“行。今天不加練。”
丁旭猛地抬頭,眼睛亮了,老丁把話擱下:“明天加。”
丁旭的臉又垮了。
王小小笑了一聲。丁旭瞪她。
王小小面癱著臉,但眼睛里全是笑意:“看我干什么?我又不是不幫你說話。”
丁旭嘴角抽了抽,小聲嘀咕:“你那是幫我說話?你那是看我笑話。”
軍軍從碗里抬起頭,含糊不清地說:“旭叔,你就認了吧,你打不過你爹的。”
吃完飯,賀瑾也跟她姐坐上馬車,王小小給賀瑾戴上口罩。
王小小把化肥裝到馬車上,然后直接坐下。
賀瑾:“姐,你不趕馬車嗎?”
王小小悠哉說:“不用,它們認識路,自已會走,夏天累了休息一下,到了冬天就不能讓馬休息,要么快走或者慢走,這樣馬不會出汗,生病。”
六月份不冷不熱,又是走在山路里面,風吹得很舒服。
到了軍農場,楚隊長看到小瑾,頭皮發麻,上一次故意撇清關系,他打了小瑾,回想起來,小瑾鼻青臉腫。
老賀過來,把他打得鼻青臉腫,雖然是做戲,但是聽到小瑾手磨傷,都見骨頭了,他還是心疼,唯一的外甥。
賀瑾跳下車,看見自已的親舅,跳到他的背上撓他頭發,對著他背就是錘。
楚隊長:“在往下捶一點,對對,這里最舒服了。”
賀瑾冷哼一聲下來,從包里拿出一張照片,他鼻青臉腫外加手傷痕累累的照片。
老楚看到照片,愣住了,這個小兔崽子,居然拍照威脅他。
王小小在他們打鬧之間把化肥搬好了,再把馬車用井水沖洗一遍。
王小小把煙雙手遞上:“舅舅,煙。”
老楚直接拆開,拿上一根點了起來。
王小小繼續說:“煙,是丁爸叫我拿來孝敬您的,您看是給您一條,還是每隔兩三天給一包?”
老楚:“是兩天還是三天一包?說清楚”
王小小呵呵笑:“楚舅舅,你是副師級別,也就是一月20包份額,別過分呀!三天一包。”
老楚搖搖頭:“不,兩天一包一次,三天一包一次,輪流來。下次你用老大的華子換牡丹就行。”
王小小點頭:“成,舅舅,你還缺什么?這里的人,你都搞定了嗎?”
楚隊長一語雙關:“放心吧!這里都是我的兵。”
王小小:“房子建好了吧在?炕做好了吧?和你一起在這農場的人都好吧?”
楚隊長樂呵呵說:“都好,津貼和特供沒了,但是老熊把我們的口糧每月都會按照我們的職位給,每個月也給我們每戶3斤肉。”
王小小看著楚隊長眼中沒有一絲陰霾,心里說不出的滋味,這個時代,一個副師長,一個月的口糧就36斤白米和三斤肉,就覺得很好了,妻子兒子是沒有份額的,楚舅舅只能按照比例換成粗糧。
王小小說:“過幾天,我去打獵,給你們弄些肉來,做成罐頭肉,你們吃的時候加加熱,就可以吃了。”
楚隊長低聲笑了:“好,幫我跟老大說一聲,我一切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