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萊深吸一口氣,撥通了父親的電話。
空軍軍部的電話比總參好打通多了,響了兩聲就接了。
“喂?”那邊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帶著點不耐煩,“誰?”
“爸,是我。”
那邊頓了一下,然后語氣更不耐煩了:“小叛徒,怎么想起來給我打電話?在陸軍待不下去了?想回空軍了?”
衛萊翻了個白眼:“爸,你能不能別一開口就叫我小叛徒?”
那邊哼了一聲:“那叫你什么?叫你衛醫生?你放著空軍不待,跑去陸軍,不是叛徒是什么?”
衛萊懶得跟他吵這個,直奔主題:“爸,我有正事跟你說。”
“你還能有正事?”那邊的語氣帶著嘲諷,但衛萊聽得出來,他在聽。
衛萊把剛才跟爺爺說的事,又復述了一遍。
從王小小的那些手術器材,到米格19的廢料,到“合作”的事,到最后那把小鉗子。
說完,電話那頭沉默了,比爺爺沉默的時間還長。
衛萊有點忐忑,等著。
終于,她爹開口了,聲音有點奇怪:“你說的那個王小小,就是二科的那個小刺頭?”
衛萊:“對,就是她。爺爺也說她是小刺頭。”
她爹“嘖”了一聲:“你爺爺也知道了?”
衛萊:“我剛給他打完電話。”
他說:“這小刺頭,有點意思。敢把主意打到空軍的廢料上,還敢讓你來當說客。”
衛萊趕緊說:“爸,她那把鉗子我真的看了,做得特別好。要是能用米格19的廢料做手術器材,給咱們空軍衛生隊用,那不是好事嗎?”
她爹沒說話。
衛萊繼續說:“她說做出來的器材,一份給空軍衛生隊,一份給我,一份她自已留。咱們出廢料,她出技術,又不虧。”
她爹還是沒說話。
衛萊有點急了:“爸,你倒是說句話啊!”
她爹慢悠悠地開口了:“你知道那些廢料,走流程要多少道手續嗎?你知道空軍衛生隊的器材采購,是誰管嗎?”
衛萊又愣了一下。
她爹繼續說:“你知道你爹我,要是幫你辦這事,得欠多少人的人情嗎?小叛徒,你腦子一熱就答應人家,想過這些沒有?”
衛萊低下頭,小聲說:“可是……她說的那些東西,真的很好……”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過了幾秒,她爹的聲音忽然變了,變得有點意味深長:“她說的那些,起落架做鉗子,壓氣機葉片做手術刀,火焰筒做剪刀,這些東西,她都會做?”
衛萊立刻說:“會!她給我的那把鉗子就是證據!”
她爹“嗯”了一聲:“那她倒是個有本事的。”
衛萊趁熱打鐵:“爸,她說了,這事要是成了,咱們空軍衛生隊能拿到一批好器材。你不是一直說基層部隊缺好用的東西嗎?”
她爹沒說話,衛萊又威脅說:“爺爺說了,這事他支持。你要是敢不辦,他打電話罵你。”
她爹“嗤”了一聲:“老頭子胳膊肘往外拐。”
衛萊心里一動,趕緊說:“爸,那鉗子我現在就揣在口袋里,回頭我寄給你看看。你看看就知道我說的是真的了。”
她爹沉默了幾秒,然后說:“行吧,寄過來看看。”
衛萊眼睛亮了:“那你同意了?”
她爹:“我同意什么了?我說看看!看完再說!”
衛萊笑了:“行行行,你看,你看完了肯定同意。”
她爹哼了一聲:“少拍馬屁。在邊防一線好好待著,別給老子丟人。”
衛萊:“知道了知道了。”
她爹頓了頓,忽然問:“那個小刺頭,對你怎么樣?”
衛萊愣了一下:“什么怎么樣?”
她爹:“她叫你什么?”
衛萊想了想:“她叫我萊萊?好像還沒叫過我名字。”
她爹嗯了一聲:“那還行。她要是敢欺負你,告訴老子。”
衛萊心里一暖,但嘴上說:“爸,我是來當軍醫的,又不是來受氣的。她欺負我干嘛?”
她爹沒接話,只是說:“行了,掛了吧。鉗子寄過來,地址你知道。”
衛萊:“好。”
掛了電話,衛萊站在通訊室里,她爹那脾氣,能說“寄過來看看”,就是已經松口了。
她深吸一口氣,把電話放好,轉身往外跑,小刺頭還在等她呢。
衛萊一路小跑回到王小小那兒。
王小小還坐在原來的地方,手里拿著一根肉干,慢悠悠地嚼著。見她回來,抬眼看了一下,沒說話。
衛萊在她旁邊坐下,喘了口氣,然后開口:“電話打完了。”
王小小點點頭,繼續嚼肉干。
衛萊看著她,有點著急:“你不想知道結果?”
王小小咽下肉干,慢悠悠地說:“你想說自然會說。”
衛萊被她噎了一下,但還是忍不住開口了:“我爺爺說,這事他支持。還說要是我爸敢不辦,他打電話罵我爸。”
王小小挑了挑眉,沒說話。
衛萊繼續說:“我爸那邊……他說先看看鉗子再說。我答應他把鉗子寄過去。”
王小小點點頭,從醫療箱里又拿出那把小鉗子,遞給她:“寄吧。”
衛萊接過鉗子,小心翼翼收好,然后又看著王小小。
王小小也看著她。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
衛萊忍不住問:“你就沒什么想說的?”
王小小想了想,然后從布袋里摸出一根肉干,遞給她:“吃嗎?”
衛萊:“……”
她接過肉干,塞進嘴里,用力嚼著。
王小小看著她那副樣子,嘴角彎了一下,但很快又收回去。
王小小說:“你爺爺和你爸都是當兵的吧?一個老陸軍一個空軍。”
衛萊點點頭:“我爺爺在總參,我爸在空軍軍部。”
王小小“嗯”了一聲,又問:“你爺爺叫你什么?”
衛萊愣了一下:“叫小衛萊啊,怎么了?”
王小小沒回答,又問:“你爸叫你什么?”
衛萊臉一紅:“小叛徒。”
王小小嘴角又彎了一下,這回沒忍住。
衛萊惱了:“你笑什么!”
王小小搖搖頭,慢悠悠地說:“沒什么。就是覺得,你們家挺有意思的。”
衛萊瞪著她。
王小小繼續說:“你爺爺叫你小衛萊,你爸叫你小叛徒。一個疼你,一個氣你。但你給他們打電話,他們都在聽。”
衛萊愣了一下。
王小小嚼著肉干,眼睛看著遠處,語氣平平淡淡的:“這就是家人。”
衛萊沒說話。
王小小收回目光,看著她:“你爺爺說讓你跟著我干?那你愿意嗎?”
衛萊想了想,認真地說:“愿意。你懂的東西多,我想學。”
王小小點點頭,沒再說什么。
但她從布袋里又摸出一根肉干,遞給衛萊。
衛萊接過,忽然想起什么,問:“對了,你剛才說的那些東西起落架、壓氣機葉片、火焰筒你都會做?”
王小小嗯了一聲:“手搓不難。”
衛萊眼睛亮了:“那你什么時候教我?”
王小小看她一眼:“等你爹把廢料弄來再說。”
衛萊泄了氣:“那得等到什么時候……”
王小小沒理她,繼續嚼肉干:“你爸要是真把鉗子看完了,肯定會同意的。”
衛萊抬頭看她:“你怎么知道?”
王小小沒回答,只是說:“你回去等著吧。”
這個時候多個二科的人,風暴可以遮雨,她突然之間,大概明白了丁爸的意思。
衛萊看著她,總覺得這人說話云里霧里的,但不知道為什么,她相信她
兩個人就這么坐著,一起嚼肉干。
陽光照下來,暖洋洋的。
衛萊忽然覺得,這個小刺頭,好像也沒那么刺了:“小刺頭,我爹同意了,我怎么聯系你?”
王小小:“你可以找這里師長副師長,他們是我爹,我辦公室沒有電話。”
衛萊錯愕看著王小小,她親爹才副師長,在總軍區里,是有等級的,比這個級別的子女高的人太多了。
小刺頭完全是靠自已在二科,用實打實的技術、能力和那種敢想敢干的刺頭精神,硬生生闖出來的名聲。
她就是從小在總軍區家屬院長大的,爺爺他們最喜歡的是比孩子,能讓他們叫刺頭的,基本上是他們看好的。
她能讓總區的人叫小刺頭,真的憑著自已的本事的,她真的太牛逼了。
王小小看了她一眼,立馬知道她想什么了?
她身邊的伙伴都是頂級家世,她都習慣了,咋了,她爹就是山里人,憑著自已一路從小兵到現在的副師長,她覺得她親爹很了不起了。
誰家能像她親爹到現在一周一封信寄給她,這樣爹非常非常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