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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崔明義真是一個頭兩個大。

煙抽到第三根，他終于下了決心拿起電話，通過公社總機(jī)轉(zhuǎn)接到海市。

電話接通花了將近二十分鐘。

當(dāng)趙振國沉穩(wěn)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時，崔明義下意識松了口氣。

寒暄過后，崔明義壓低聲音，用盡可能委婉的語氣，把周桂蘭舉報的事情說了。

他沒添油加醋，但也沒省略關(guān)鍵：

“……那位女同志情緒比較激動，一口咬定。當(dāng)然，我相信這肯定是誤會，麥克先生和夫人是愛國華僑，怎么可能……不過，既然有人舉報了，我們這邊總得有個說法，振國你看……”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崔明義能聽見隱約的呼吸聲。

“崔主任，”趙振國的聲音聽不出情緒，“首先，感謝你及時通報情況。麥克和夫人回國探親，遭人非議，實在是匪夷所思！”

“不過，”趙振國話鋒一轉(zhuǎn)，“有人舉報，組織上調(diào)查也是應(yīng)該的，這是原則。這樣，崔主任，我提個建議，你看行不行？”

“您說，您說。”

“第一，調(diào)查可以，但要注意方式方法。麥克和二妮是回來探親、考察投資環(huán)境的，如果搞得沸沸揚(yáng)揚(yáng)，影響不好，也寒了愛國華僑的心。”

“明白，我們一定注意影響！”

“第二，關(guān)于那個舉報人說的陳年舊案，”趙振國的聲音更沉了些，“我不了解具體情況。但據(jù)我所知，麥克夫人身份清楚，履歷清白。如果公社方面認(rèn)為有必要核實......那就核實...但一定要考慮影響...”

崔明義心里立刻有底了：“振國，您考慮得太周到了！有您這句話，我就知道怎么處理了。您放心，我們一定妥善處理，既對群眾有交代，也不傷害愛國華僑的感情。”

“那就辛苦崔主任了。”趙振國的語氣緩和了些，“另外，關(guān)于投資的事，麥克他們確實有看看的想法。如果公社這邊有什么合適的項目，也可以準(zhǔn)備點(diǎn)材料，等他們回京前，可以談?wù)劇！?br/>
這話像一劑強(qiáng)心針。崔明義眼睛都亮了：“太好了！我們一定好好準(zhǔn)備！謝謝趙處長！”

掛斷電話，崔明義長長舒了口氣，靠在椅背上，臉上露出了笑容。

這一通電話，值了。

既賣了趙振國一個人情——我頂著壓力先通知你，夠意思吧？又得到了投資的準(zhǔn)信——政績有望了！至于周桂蘭的舉報……他自然有辦法“妥善處理”。

——

當(dāng)天下午，崔明義親自去了趟李家莊，去了支書李有民家。

兩人關(guān)起門來談了半個多小時。出來時，李有民臉色有些凝重，但眼神堅定。

“崔主任，您放心，這事我一定處理好，絕不給公社添麻煩，也不讓愛國華僑受委屈。”

“老李啊，你是個明白人。”崔明義拍拍他的肩膀，“記住，穩(wěn)定壓倒一切，發(fā)展才是硬道理。”

崔明義走后，李有民蹲在自家門檻上，抽了整整一袋旱煙。

煙鍋子里的火星明明滅滅，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最后，他磕掉煙灰，站起身，徑直朝周桂蘭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