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 《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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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關(guān)押也不太準確,只是限制他外出,給他添了些束縛罷了。
周拯見到他時,蛟魔王就如一個沒什么法力的落魄中年大叔,脖子上環(huán)繞著鎖鏈,雙手戴著鐐銬。
他看到周拯時,嘴角劃過幾分譏諷的笑,仿佛在問周拯:
這就是您說的活著?
周拯拉了一張椅子,坐到蛟魔王身前。
周拯打了個手勢,丑牛、午馬向前,將蛟魔王身上的鎖鏈收起,給了蛟魔王暫時的自由。
“該談談如何處置你的事了。”
周拯開門見山。
蛟魔王淡然道:“事已至此,自是帝君想如何處置就如何處置,我也是信了你們的鬼話,覺得經(jīng)過上一戰(zhàn),就算你們不會接納我,也會給我一個立錐之地。”
“想多了。”
周拯正色道:
“你是大名鼎鼎的妖圣,身上染著業(yè)障,哪怕不如其他金仙大妖那般業(yè)障深厚,但也是有的。
“我比較反感佛門那套‘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說辭,為了收編戰(zhàn)力不擇手段,那樣對不住一心向善卻被忽略的教徒。
“所以對你的處置方式,必須是先罰、先懲,再給你一線生機。”
丑牛和午馬各自露出微笑。
蛟魔王目中帶著幾分思索,凝視著面前的周拯。
他低聲道:“為什么每次見帝君,都覺得帝君像是變了一個人?似乎變得更穩(wěn)重一些,也更從容了許多。”
“是嗎?我把這當恭維了。”
周拯目光微微閃爍,順勢笑道:
“告訴你也無妨,我在參加老君定下的九次試煉,一次試煉現(xiàn)世是三個小時,但實際上我會經(jīng)歷三到五年的修行。
“現(xiàn)在局勢比較嚴峻,老君也只能這般給我們開掛了。”
“開掛?”蛟魔王斟酌著這兩個詞,“這是何意?”
“指的是開外掛,也就是非正常手段,或者一些規(guī)則之外的作弊器。”
“原來如此。”
蛟魔王點點頭,隨后便沉默不言。
他有些失落地凝視著面前桌案的紋路,雙眼時而失去焦距,時而泛起幾分煩悶。
身陷囹圇,如木偶般;
龍珠失卻,如失魂般。
兩位神將暗自皺眉,已是將神通凝在手邊,若蛟魔王突然出手,他們可隨時鎮(zhèn)壓。
“是不是感覺很迷茫?”
周拯笑著問。
蛟魔王長嘆了聲:“突然感覺輕松許多,此生或許也就這般了,倒是不必再躲躲藏藏……帝君說過,會給我一條活路。”
周拯靠在椅背上,肩膀松垮著。
他看著蛟魔王,緩聲道:
“老君的試煉結(jié)束后,我就要踏出藍星,正式開始與王母角力,與截天教和妖族對陣,藍星后續(xù)會成為復天盟的總部。
“但此間還有一段空當,大概三五年左右。
“我擔心我走后,復天盟在這顆星辰的守備力量必然降低,而妖魔伺機報復。
“所以我需要一個守護者。”
“我?”蛟魔王有些不敢置信,“您讓我守護這顆星辰?”
“這顆星辰的災禍起源于你,”周拯目光閃耀著幾分光亮,“你去守護在此地,等待著這里的文明漸漸復蘇,不正是去償還因果嗎?”
蛟魔王苦笑道:“您就這般信任我?”
“當然不信任。”
周拯回答的太果斷,蛟魔王一時有些不知該如何吐槽。
周拯淡然道:“我會給你施加足夠多的禁制,讓你暫時與護星大陣相融,同時也會時刻關(guān)注著你,你鎮(zhèn)守此地千年,我就還你自由。”
蛟魔王目中明顯有些意動,但他已經(jīng)察覺到了。
自己不知不覺已沒了談條件的空間,全都被眼前這個年輕的帝君拿捏死了。
周拯含笑注視著他。
“且在此之前,你還需要通過我一項測試。”
“測試?”蛟魔王搖搖頭,“我不理解。”
周拯在上衣口袋取出了一枚戒指,將戒指慢慢戴在右手食指,大拇指輕輕摩擦,其內(nèi)飛出一顆水晶球,飄到了蛟魔王身前。
周拯道:“每個生靈都有陰暗面,人性、獸性、神性三者交織,才是完整的生靈,我要觸及你的陰暗面,看一看你真正面目。”
蛟魔王眉頭緊皺。
周拯淡然道:“這個小戲法是我在老君試煉中學會的,算是煉心的捷徑,作為交換,你也可窺見我的陰暗面。”
“莪對你們?nèi)诵紊锝粴g的事并不怎么感興趣,”蛟魔王頗為認真地說著。
周拯額頭掛了幾道黑線。
蛟魔王迅速將水晶球摁住:“全聽帝君吩咐。”
“放松心神,”周拯緩聲道,“我見你所見,你聞我所聞……放心,我的陰暗面都在二十歲之前,沒什么風花雪月。”
“真是遺憾。”
蛟魔王含笑搖頭,與周拯同時閉上雙眼。
周拯眉頭微皺,他無法窺見蛟魔王的內(nèi)心;不過周拯也不著急,而是先將自己內(nèi)心角落的陰影展露。
這不是他要以自身感化蛟魔王,而是這門神通必要的施展條件。
周拯是主動施法的一方,可以選擇性地展露一些,可能給蛟魔王帶來共鳴的記憶。
他在第六劫的試煉中已經(jīng)施展過許多次,每次都破了對手的道心。
只是兩界的道則是有細微差異的,周拯也不知,這門神通現(xiàn)在是否能順利施展。
如果在蛟魔王這里試驗成功,今后這就是周拯一大‘走心’利器,再遇到奎木狼這種人物,就不必喝酒、聊天、談心、起音樂這套流程。
直接一顆球就搞定。
周拯還給這個異界學來的神通取了個不錯的名字。
【將心比心】。
片刻后,那顆水晶球出現(xiàn)了淺藍色的光亮,周拯只覺眼前打開了一扇大門,蛟魔王站在大門后,對周拯做了個道揖。
“帝君請。”
周拯拱拱手,負手‘前行’,兩人的仙識妖識,一同進入了水晶球中結(jié)出的幻境。
而幻境的基礎,就是蛟魔王不愿觸碰的記憶。
……
珊瑚石的縫隙中,用乾坤陣法包裹的洞府內(nèi),一條小蛟破殼而出,肋生雙翼,雙爪蛇尾,距離真龍似乎就只差額頭龍角與兩只后爪,還有那些更大、更硬的鱗片。
但它從小到大聽過最多的話,卻是……
‘你只是一條蛟,莫要去做那真龍的夢。’
蛟魔王父親是西海龍宮蛟龍衛(wèi)。
它的蛟生從出生那一刻就已經(jīng)定下了,不斷修行,不斷向前,開發(fā)自身的潛力,成為真仙級戰(zhàn)力后,加入西海龍宮的蛟龍衛(wèi)中。
少年時,懵懂的蛟魔王雖然總是聽到這句話,但依然在不斷努力著。
它想成為龍。
不是被龍欺壓的蛟,也不是能隨意欺負海中除龍之外所有生靈的蛟。
而是自由自在、擁有悠久生命、可以享受海中萬靈崇敬的龍。
可命運仿佛都是寫好的故事。
它跟兄弟姐妹一同修行,漸漸地有了在海中遨游的實力,蛟龍的血脈讓他擁有強大的氣力,以及鋒利的爪子。
生而為蛟,它有了一絲驕傲的情緒。
可很快,因為化人形后還算清秀,他被一條母龍相中,帶回了洞府養(yǎng)著,每日錦衣玉食,享受著蚌女的服侍,而懵懂的蛟魔王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在母龍人形沐浴時,去幫她擦拭后背。
這一擦就到了蛟魔王臨近成年,期間度過了數(shù)十年的無聊光暈。
那時候的蛟魔王并不知曉自己失去了什么。
母龍換了新的小蛟,一樣是清秀的小蛟,他則被母龍趕出了洞府。
回到家中,得知了父親戰(zhàn)死的消息,看到了依然平靜度日的母親,以及被母親呼喚來的蛟龍衛(wèi)。
‘每一條成年的蛟,都必須成為龍族的親衛(wèi)。’
這是蛟龍衛(wèi)給的說辭。
隨后又是一句。
‘莫要去做化成真龍的美夢,安安分分地做個侍衛(wèi),你也有享不完的榮華富貴。’
蛟魔王愣愣地答應了。
往后一千年,他在蛟龍衛(wèi)中摸爬滾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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