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月明星稀。
喬念剛睡下不久，便聽窗外傳來一聲極輕微的聲響。
幾乎同時，影七的聲音在黑夜中傳來：“谷主，莫先生到了。”
喬念立刻起身，穿上外衣，便快步走向院門。
只見月光下，莫先生正靜靜地站在那里。
他面容清癯，臉上布滿皺紋，但一雙眼睛卻異常明亮，開闔之間精光閃爍，仿佛能洞穿一切虛妄。
背上背著一個看起來比他人還要寬大的陳舊木箱，里面不知裝著多少奇巧工具。
“莫先生，一路辛苦。”喬念迎上前，語氣中帶著由衷的敬意。
莫先生微微頷首，算是回禮，“谷主相召，不敢辭。”
他的目光直接掠過喬念，掃了一眼院中的布置，最后落在喬念臉上，言簡意賅，“機關(guān)在何處？帶路。”
喬念頷首，也不多言，側(cè)身道：“先生請隨我來，詳情我們邊走邊說。”
夜色中，喬念、莫先生，以及如同影子般的影七，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小院，朝著城外黑水澗的方向，疾行而去。
黑水澗位于凌州城外三十里，隱匿于一片人跡罕至的荒山之中。
深夜的山林，萬籟俱寂，唯有夜梟偶爾啼鳴，更添幾分陰森。
月光艱難地穿透茂密的樹冠，在地上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勉強照亮前路。
越靠近黑水澗，空氣越發(fā)潮濕陰冷，隱約能聽到遠處傳來沉悶的水流轟鳴。
穿過一片布滿荊棘的灌木叢，眼前豁然開朗。
一道巨大的瀑布如同銀河傾瀉，從數(shù)十丈高的懸崖上奔涌而下，砸入下方深不見底的幽潭，發(fā)出震耳欲聾的咆哮，激起漫天水霧。瀑布后方，隱約可見一個被水流半掩著的、黑黢黢的洞口，若非事先知曉，絕難發(fā)現(xiàn)。
“入口就在瀑布之后。”影七低聲道，指向那水簾。
莫先生停下腳步，那雙精光四射的眼睛微微瞇起，開始仔細審視洞口周圍的環(huán)境。
他的目光掃過瀑布兩側(cè)濕滑的巖壁，掠過潭邊幾塊看似隨意散落的巨石，又落在瀑布上方幾處藤蔓糾纏的地方。
“果然。”他沙啞地吐出兩個字，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向瀑布左側(cè)一塊顏色略深于周圍、微微凸起的巖石，“那是第一處‘水箭連環(huán)弩’，觸動機括，瀑布水流會瞬間被引導(dǎo)，激射出無數(shù)淬毒水箭，覆蓋洞口前方三丈范圍。”
他又指向右側(cè)一叢看似無害的植物：“‘迷魂瘴’，根系連接地下毒囊，踩踏或靠近，便會釋放無色無味的毒瘴，吸入者內(nèi)力暫失，昏聵無力。”
他的語速不快，卻將隱藏在自然景觀下的殺機一一指出，聽得影七眼神更加凝重。
這些陷阱，若非莫先生點破，他之前探查時恐怕也難以完全避開。
“這還只是外圍。”莫先生語氣毫無波瀾，仿佛在評價一件尋常物事，“真正的難關(guān)，在洞內(nèi)。隨我來，腳步需完全依照我的落點。”
他不再多言，身形一動，如同靈猿般掠出，選擇的路線極其刁鉆，時而緊貼巖壁，時而輕點潭中冒出的石筍。
喬念和影七屏息凝神，緊跟其后，每一步都精準地踏在莫先生方才落腳之處，不敢有絲毫偏差。
穿過轟鳴的水簾，身上難免被水汽打濕，但總算安全進入了洞口。
洞內(nèi)的巖壁上鑲嵌著一些發(fā)出微弱磷光的石頭，更顯得通道幽深詭秘。
“停。”莫先生突然抬手。
喬念和影七立刻止步。只見前方通道的地面，由數(shù)種顏色、紋理各異的石板拼接而成，看似雜亂無章。
“九宮迷蹤踏。”莫先生蹲下身，指尖輕輕拂過石板的接縫，“一步踏錯，石板翻轉(zhuǎn)，下方是深不見底的陷坑，坑底必有利刃或毒物。”
他仔細觀察著石板的磨損痕跡、磷光映照下的反光差異，口中念念有詞，推算著生門方位。
片刻，他站起身，毫不猶豫地踏上一塊看似平平無奇的青灰色石板。
無事發(fā)生。他接著向左前方邁出三步，踩在一塊帶有暗紅色條紋的石板上，再次確認安全。
喬念和影七緊隨其后，三人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小心翼翼地穿過了這片死亡區(qū)域。
繼續(xù)深入，通道變得寬闊了些，但兩側(cè)巖壁上出現(xiàn)了許多碗口大小的孔洞。
“小心了，”莫先生低喝，“這是‘蜂巢毒針’，感應(yīng)重量或氣流變化便會激發(fā)。”
他話音未落，影七因靠近墻壁稍近，衣袂帶起的微風(fēng)似乎觸動了某個機括。
“咔噠！”一聲輕響從墻壁內(nèi)傳來。
“退！”莫先生反應(yīng)極快，一把拉住喬念向后疾退，同時另一只手在腰間一抹，數(shù)顆烏溜溜的鐵珠激射而出，精準地打入幾個關(guān)鍵的孔洞之中。
“嗤嗤嗤——”無數(shù)細如牛毫、泛著藍汪汪光澤的毒針從其他孔洞中暴射而出，密密麻麻，覆蓋了整個通道！但被鐵珠卡住的幾個主要發(fā)射口卻啞了火，毒針的覆蓋出現(xiàn)了幾處空隙。
三人險之又險地避開了毒針的攢射，毒針釘在對面巖壁上，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咄咄”聲。
影七額角滲出一絲冷汗，剛才若非莫先生出手，他恐怕難以全身而退。
莫先生面色不變，走上前，從那個被觸發(fā)的孔洞旁摳出一塊松動的巖石，露出里面復(fù)雜的齒輪和機簧，他仔細看了看，又用特制的工具撥弄了幾下，點了點頭：“好了，此處的‘蜂巢’已廢。”
接下來的路程更是步步驚心。
喬念跟在莫先生的身后，心中對他充滿了敬佩。
若非莫先生，別說救人了，他們能否走到這里都是未知數(shù)。
終于，在破解了第七道、也是最復(fù)雜的一道利用水力驅(qū)動的齒輪鎖后，一扇厚重的、布滿水銹的鐵門緩緩滑開，一股濃郁的水汽和淡淡的霉味撲面而來。
門后，是一個巨大的天然洞穴改造而成的水牢。
洞穴中央是一個深潭，潭水幽暗，散發(fā)著寒氣。
七八根粗大的鐵鏈從洞穴頂部垂下，沒入潭水之中。
而在潭水中央，一個人被數(shù)根鐵鏈牢牢鎖住，大半截身體都浸泡在冰冷刺骨的水里，只有頭顱和肩膀勉強露出水面。
他低垂著頭，長發(fā)散亂，遮住了面容，身體因為寒冷和虛弱而微微顫抖，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正是尹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