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才說，“竹林里的人我也不認識，聽說是很多年前埋進去的，那時候我們都還小。”
過了幾秒他又說，“等警方通報吧。”
謝應則嗯了一聲，看了一下?lián)尵仁议T口的蘇文榮，猶豫著開口，“還有個事……”
他話沒說完，蘇文榮就轉身走過來，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問老夫人推進去搶救多久了。
謝應則的話被打斷，抿著唇，垂著視線，沒有回答蘇文榮。
蘇文榮只當他被嚇傻了，安撫了兩句，讓他不要擔心。
謝應則不看她，就像是沒聽見一樣。
這么干坐了幾分鐘，蘇文榮就拿出手機看了看，站起身，說要去買個水。
她還問這邊兄弟倆喝什么。
倆人都不說話，她嘆了口氣，“那就不給你們買了。”
說完抬腳離開。
急診樓這邊有自動販賣機，但她明顯不是朝著那里去的。
謝長宴只瞥了一眼就收了視線，問謝應則，“你去看沈繼良了？”
“去了。”謝應則說，“他狀態(tài)還行，之前都是皮肉傷，原本可以出院了，但是昨天又摔了一跤，說頭暈想吐，應該是腦震蕩，需要在醫(yī)院觀察兩天。”
謝長宴點點頭，“居然又摔了。”
他的表情嘲諷，苦肉計吧，很明顯。
沒一會兒謝疏風回來，身旁還有個人。
這人謝長宴也認識，醫(yī)院的副院長，跟謝疏風關系不錯。
應該是已經溝通好了，對方直接進了搶救室。
謝長宴和謝應則起身過去，都這個時候了，謝疏風還能一眼看出不對勁，“你媽呢？”
謝應則說，“去買水了，一會兒就回來。”
搶救沒那么快結束，過了十幾分鐘也不見蘇文榮回來。
謝應則馬上反應了過來。
他說，“我先回一趟奶奶的病房，傭人還在那，我讓她把東西收拾一下，若是奶奶后邊要進重癥，這個病房就得退了。”
謝疏風沒說話，謝應則轉身離開。
他都走到急診樓門口了，謝長宴追上來，“我跟你一起。”
謝應則說了聲好，繼續(xù)往外走。
倆人回了住院部，進了電梯，按了樓層鍵。
上行到一半，謝應則突然又按了即將到達的另一個樓層鍵，“等一下，我有點事，在這停一下。”
謝長宴一愣，也就這個功夫，電梯已經停靠并且打開。
謝應則直接出去，步伐有點快，朝著走廊走去。
謝長宴馬上反應過來，幾步就上去抓住他的胳膊，“阿則。”
他聲音不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解決，先跟我上去。”
謝應則回頭看他，靜默了幾秒后開口，“放開。”
謝長宴沒松開，而是直接拽著他退回到電梯門口，“別去。”
他用了力，謝應則掙不脫，一路踉蹌的被拉過去。
但是電梯已經上去了，謝長宴沒等，拉著他到了旁邊的消防通道，要爬樓梯上去。
謝應則一把抓住樓梯扶手，“所以你是知道的，對嗎？”
他問，“你知道我來這里是要干什么，沈繼良換了vip病房，就在這一層樓，媽是不是在他那兒？”
謝長宴皺眉，回頭看著他，沒有否認，“他們倆是多年老朋友了，去看他也正常。”
謝應則一聽就笑了，“你猜我為什么會突然過來，你猜我為什么會知道他們倆不對勁兒？”
不用謝長宴回答，他主動說，“因為就在一個多小時前，我遇到了沈念清，你再猜，猜她跟我說什么了？”
他又是自問自答，“她說她爸媽離婚，不全是因為她爸沒能力，做了很多錯誤的決定，給公司造成不小的損失。”
他深呼吸兩下，“最根本的原因是，她爸出軌了。”
說到這謝應則又笑了，“你猜她爸出軌的對象是誰？”
謝長宴沒說話，因為沒來得及，因為外面有聲音傳來。
最先聽到的是沈繼良的聲音，離的有點遠，但是他嗓門大，“阿榮，阿榮。”
隔了幾秒才是蘇文榮的聲音，“你趕緊回去，別跟過來。”
她語氣都帶著心虛，又說，“你別再這樣了，身體是你自己的，你不珍惜，我也不會當回事兒。”
她說，“我這次過來也只是想要跟你最后把話說清楚，沒別的意思。”
聽著聲音是兩個人沒談攏，蘇文榮不耐煩的出來，沈繼良追過來了。
中間有幾秒鐘的沉默，在這個沉默的空當，謝長宴松開了謝應則的手腕。
謝應則無聲的嗤笑一下，轉身走到消防通道口。
他沒有出去，身子還隱藏在樓道內。
應該是能看到外面，他站在那一動不動。
沒過兩秒沈繼良又開口，“可我不甘心。”
蘇文榮說，“三十年前你也說不甘心，結果這么多年也過來了，以后應該沒有三十年了，所以沒那么難熬。”
接著她嘆了口氣，“就這樣吧，日子都過了大半輩子了，別折騰了。”
沈繼良聲音都發(fā)抖了，“那你喜歡謝疏風么？”
蘇文榮很干脆，“我不喜歡他。”
接著她說，“可我也不能喜歡你。”
他嘆了口氣，不太想繼續(xù)，“就這樣吧，別再傷害自己了，養(yǎng)好身體出了院，看看哪個城市氣候好，風景好，出去走走，你就會發(fā)現(xiàn)，感情嘛，也就那樣，沒有就沒有了。”
之后倆人再沒交談，有高跟鞋的聲音傳來，越來越近，這是蘇文榮要來坐電梯了。
謝長宴看著謝應則，知道他不會沖出去。
他太了解他了。
果然，高跟鞋的聲音停了，之后是電梯打開又關上的聲音。
蘇文榮下去了，謝應則還在那站著。
謝長宴嘆了口氣，走過去，“好了，奶奶還在搶救，我們得過去了。”
倆人沒去坐電梯，而是從樓梯一步一步走下去。
謝長宴在前，謝應則在后。
他們倆肯定沒有蘇文榮快，出了大廳就找不見蘇文榮的人了。
等從住院部出去，走在通往急診樓小路上時，謝應則突然開口，“你這么平淡，是因為你早就知道對不對？”
問完他像是才反應過來，“咱爸知道嗎？”
謝長宴不太想回答他這個問題，步伐快了一些，“你別想那些有的沒的，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奶奶，趕緊走。”
這次換成謝應則拽著他，“所以咱爸也知道？”
說完他止不住的笑，“什么意思啊，我們這一家人到底什么意思啊，到底在過什么？”
他緩了口氣，“我知道他們倆之間有問題，我也猜測她可能不對勁，可我怎么都沒想到……”
“沈繼良，那個是沈繼良，他前妻是曾瓊蘭。”謝應則說，“她不是號稱曾瓊蘭堪比她親姐妹嗎，那她怎么能做出這種事兒？”
謝長宴看著他，“你看，現(xiàn)在你明白我為什么不愿意讓你知道這些破事了嗎？”
他說，“你受不住，你會失控。”
謝應則瞪著眼睛，面上嘲諷的笑意一下子就停了。
謝長宴繼續(xù)，“我們家沒有正常人，但湊在一起卻變態(tài)的平衡，一旦有人失控，平衡就會被打破，你感覺不出來嗎？”
謝應則深呼吸，模樣是有些痛苦的，“變態(tài)的平衡？可我不想要變態(tài)的平衡？”
謝長宴點頭，“但現(xiàn)在不是打破的好時候。”
說完他轉身往前走，“收一收你臉上的表情，別被咱爸看出來，他什么人你心里應該也有數(shù)，這種事情但凡翻到明面上，這個家就完了。”
他走遠了一些，聲音提高，“夏夏懷著孕，安安也還要動手術，這個時候謝家不能完。”
他不管謝應則有沒有跟上來，自顧自的走了。
蘇文榮已經回到了急診樓，還行，做戲做全套，她買了好幾瓶水，還扭開一瓶遞給謝疏風。
謝疏風沒接，就像沒看到一樣，視線始終落在搶救室那亮著的紅燈上。
蘇文榮只能將水放到一旁，過去摟著他胳膊，一只手輕輕撫著，以示安慰。
謝長宴沒過去，而是轉身找了個位置坐下，拿出手機給夏時撥過去。
一直到自動掛斷，沒人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