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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塔上的聲音，裹挾著雨絲，穿透耳膜。

“鎮(zhèn)北王這是給了你們多少安家費(fèi)，讓你們大老遠(yuǎn)跑來送死啊？”

話音落下，最前排的刀盾兵腳下一頓。

整個陣列的推進(jìn)，瞬間凝滯了片刻。

“我說兄弟們，這大下雨天的，何苦呢？”

箭塔上，一個大嗓門的戰(zhàn)兵，拿著一個鐵皮大喇叭。

“要不……過來聊聊？”

“我們這兒剛出鍋的大白饅頭，掰開還冒著熱氣！”

“還有拿大勺子攪的粥，有肉，有蔥花，香得很！”

肉粥……

饅頭……

不少士卒下意識地吞了口唾沫。

可嘴里除了雨水，只有一股泥腥味。

肚子里那點可憐的干糧早就化成了酸水，正燒得心慌。

“別送死啦！”

塔上的聲音陡然拔高。

“你們自個兒掂量掂量，在鎮(zhèn)北軍待了多少年，西隴衛(wèi)的名號沒聽過？林川將軍的名頭沒聽過？”

“你們拿什么打？”

“拿腦袋嗎？”

“放下刀槍，就能吃香的喝辣的！”

“我們這兒不光管飽！還給你們分房子，分地！”

人群中，開始輕微騷動起來。

他們還在被身后的同袍推著向前，但所有人的腳步都慢了下來

后方，督戰(zhàn)隊的將官看著遠(yuǎn)方遲滯下來的陣型，眉毛絞在了一起。

距離太遠(yuǎn)，他聽不見前面的聲音。

只看到行進(jìn)的隊伍變得遲緩，甚至有些亂了。

“擂鼓！給老子擂鼓！”

他對著身邊的傳令兵咆哮。

“讓他們沖！”

“咚！咚！咚！”

沉悶的戰(zhàn)鼓聲炸響。

“有敢停步不前者，殺！”

“有敢后退者，殺！”

將官大吼著，督戰(zhàn)隊的士兵們都握緊了刀。

前方，喊話聲順著風(fēng)，往人骨頭縫里鉆。

“聽好了啊！”

“想活命的，就從水里上島！”

“上來之后，把手里的破銅爛鐵扔掉，然后往里跑！”

“記住！不扔兵器的，就是死路一條！”

“我們可分不清誰是來吃飯的，誰是來送死的！”

“扔了兵器，就是熱菜熱湯熱饅頭！”

這聲音充滿了蠱惑。

扔下兵器……

往里跑……

吃熱乎飯……

士卒們轉(zhuǎn)動脖子，與身邊的人對視，從彼此眼中看到的，都是劇烈的掙扎。

就在這時，人群中，一個家伙大喊一聲。

“那我們的家人怎么辦！”

無數(shù)道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那個方向。

是啊，他們不是孤身一人。

他們降了，家里的父母妻兒怎么辦？

鎮(zhèn)北王會放過他們嗎？

箭塔上似乎也頓了一下，隨即，爆發(fā)出一陣放肆的大笑聲。

“哈哈哈！家人？”

“放心！鎮(zhèn)北王那老小子，自己都快自身難保了！”

“實話告訴你們，我們侯爺從京城率大軍已經(jīng)出動，不日就到！”

“鎮(zhèn)北王自己的老巢都快讓人端了，還管得了你們的家人？”

“他現(xiàn)在，就是拉著你們給他爭取一點逃命的時間！”

“拿你們的命，給他墊背呢！”

“蠢貨！”

“往前是給我們送功勞，往后是給督戰(zhàn)隊送人頭！”

“你們的命，就這么不值錢？”

心口發(fā)悶，血氣翻涌。

京城的兵馬……北上了？

老巢……要被端了？

這些足以掀翻天的消息，他們這些底層炮灰根本無從知曉。

可此時從對方嘴里說出來，有些決定，可以做了。

一名老兵猛地回頭，看了眼后方雨幕中那些模糊的督戰(zhàn)隊身影。

再轉(zhuǎn)回頭，看看前方那似乎唾手可得的生路。

往前，或許能活。

往后，必死無疑。

雨水順著臉頰往下淌，分不清是雨還是汗。

他看了一眼手里那面坑坑洼洼的木盾，又看了一眼那把卷了刃的腰刀。

就憑這些，去換一個活命的機(jī)會？

值了。

他胸口猛地起伏，喉嚨里發(fā)出一聲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