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清晨時分，陽城縣外，一輛馬車緩緩駛?cè)肟h城之中。
幾名身穿黑色絲綢繡服，肩膀繡有銀絲狼首的利落男子從馬車上下來，為首一人面相柔和，眉眼含笑，看起來深沉優(yōu)雅間，又讓人不自覺地感到親和無比。
正是領(lǐng)命前來調(diào)查趙誠的頓弱。
頓弱此人，是秦國遠(yuǎn)交近攻戰(zhàn)略的提出者和執(zhí)行者，曾帶人潛入其他國家，重金賄賂各方大臣，讓他們聽命于秦，并挑動其他國家之間的矛盾和紛爭。
同時，頓弱也是黑冰臺的首領(lǐng)。
他很少出手，沒有人知道他的實力如何，但是黑冰臺的所有秘士，都對其尊敬有加。
“你們前去趙誠所在村落，調(diào)查趙誠生平，我去縣廷看一看。”
“是。”
幾名秘士瞬間散去，頓弱則是緩步踏入縣廷之中。
面對衛(wèi)士的阻攔，他只是遞上了幾枚銅錢，又隨口說了幾句話，便成功取信衛(wèi)士，相信他是縣令大人的故交，任由他走進(jìn)去了。
頓弱悠然走入縣廷，無聲無息之間，來到正在處理案牘的縣令身旁。
縣令甚至毫無察覺，皺眉沉思間，突然感覺一旁有人在幫自己整理香爐。
“不是說了，我在處理公務(wù)的時候，不要……”
他正想斥責(zé)，扭頭一看，卻見是一個面相親和的中年男子站在那里，不由得愕然。
“你……你是何人！？”
頓弱動作舒緩地整理好香爐，一絲不茍中帶著讓人舒心的優(yōu)雅。
“王大人不必驚慌，我奉大王之令來此，調(diào)查一個人。”
他只是安靜的訴說，卻讓人感到十分的信任，仿佛以他的真誠，根本不會欺騙任何人。
“原來是大王有令，您想要調(diào)查誰？”縣令突然一驚，“……等等，你如何證明自己是大王派來的？”
頓弱從懷中掏出一枚黑冰材質(zhì)的令牌，“黑冰臺，王大人應(yīng)該聽過吧？”
縣令目光茫然。
黑冰臺的存在，十分隱秘，他只聽過一些傳聞，哪里認(rèn)得令牌，但是此人給他的感覺，實在是讓人不想懷疑。
正此時，蒙威突然踏入房間，“原來是頓弱大人，有失遠(yuǎn)迎。”
頓弱頓時笑了起來，柔和道，“蒙威啊，還好你在，省了我自證的麻煩。”
蒙威苦笑，“以你的本事，哪里會有什么麻煩，愿意證明身份，已是看的起我們了。”
頓弱搖頭，“言過了，這是秦國縣治，我怎能不告而取？”
蒙威問道，“你來此是要查誰？”
頓弱說道，“你應(yīng)該聽過這個人，他叫趙誠，是今年攻韓入伍的新兵，方城隘口一戰(zhàn)軍功卓著，入了大王的眼，大王命我來查一查他的生平。”
蒙威雖說心中有所猜測，但是當(dāng)聽到趙誠的名字時，還是一驚，隨后欣喜起來，為趙誠感到高興。
“我就說這孩子日后前途無量，來來來，頓弱大人坐，我與你說一說。”
看到蒙威高興間有些自豪的反應(yīng)，頓弱也來了興趣，坐下靜聽。
“此子天賦異稟，高大英武，剛來縣廷報道，站在那人群之中，便如鶴立雞群一般。”
“一測之下，更是材力驚人，十二石的石鎖，單手就能夠舉起來，端的是天生神力！”
“……不過月余時間，此子騎術(shù)射術(shù)盡皆通神，二百丈外，奔馬齊射飛鳥，一弓三箭，百發(fā)百中！”
“就是吃得太多了，一頓飯能夠吃幾十個人的飯量，在這不過月余時間，差點把縣廷都吃窮了……”
一番訴說，頓弱連連點頭，心中也是十分驚異。
月余時間，竟然能夠?qū)ⅡT術(shù)射術(shù)都練習(xí)到如此地步。
這種程度，很多人就算窮極一生，也難以到達(dá)。
此人確實是個天生猛將。
“方便讓我看一看案牘嗎？”
既然已經(jīng)確認(rèn)了頓弱的身份，自然也沒有什么不可。
縣令立刻讓人調(diào)來了趙誠的戶籍簡等文件。
頓弱靜靜翻看，在字里行間，仿佛看到了趙誠十幾年的生活軌跡。
正靜靜觀看時，外面突然傳來奔馬急報。
“報——”
“我方大軍攻下葉縣，破敵三萬，將軍請調(diào)兵卒糧草，前去鎮(zhèn)守葉縣。”
前方攻克城池，后方則是援派力量鎮(zhèn)守，將后方徹底鞏固下來，大軍才好不斷向前攻占。
“葉縣已經(jīng)攻下來了，這么快？”
蒙威迎上前去，接過傳卒手中的沿途簡報，一看之下頓時驚呆了。
“斷水困孤城……”
“……都尉趙誠間入葉縣，于敵后制造大亂，焚燒官署，在四千兵力圍殺中，反殺兩千余級，又潛伏上城頭，斬將據(jù)城，破門啟關(guān)，斬敵又三千余？？”
“這……這是真的？”
就算是蒙威對趙誠很有信心，但是這份簡報依然讓他難以置信。
傳卒昂頭驕傲道，“那還能有假？有全軍為證！”
“都尉大人在城頭斬將殺敵之時，我等就在下面親眼見證，那當(dāng)真有如天神下凡，神兵天降，一刀！”
“那韓軍守將的腦袋就掉了下來，被都尉大人……不，現(xiàn)在應(yīng)該叫趙將軍了，趙將軍提著那韓將的腦袋，在城墻之上橫掃千軍。”
“你們是沒看到，那城上敵軍飛起無數(shù)，就像下雨一樣，下面的同袍手起刀落就是一個軍功！”
“可恨我當(dāng)時沒在城下，沒有分到將軍砸下來的軍功……”
說著，傳卒還是十分遺憾。
“若是將軍沒有給兄弟們分軍功，他的軍功還能再多一些嘞！”
這傳卒說起趙誠，崇敬狂熱之意溢于言表。
蒙威聽著，更是與有榮焉，拍著傳卒的肩膀，遞上了一壺茶水。
“喝口水解解渴先。”
“你不知道吧，你們趙將軍攻韓之前，是在我麾下訓(xùn)練的，他那把烏木弓，就是我送的。”
傳卒頓時眼睛一亮，連帶著對蒙威都敬仰起來，“原來那把閻王令是您送的，您真是英明！”
這下輪到蒙武驚訝了，“閻王令？”
傳卒笑道，“嗨，那是我們給將軍那把弓起的名字，那弓本就精良，將軍每箭必開滿此弓，只要弓弦一響，必有一名甚至好幾名敵人暴斃，不是閻王令是什么？”
蒙威驚嘆合掌，“好名字！正是閻王令。”
“……”
兩人聊得火熱。
頓弱將傳卒的狂熱看在眼中，驚嘆于趙誠在軍中的聲望。
同時，他也有些難以置信，一個人的武力到底要強大到什么程度，才能夠在一戰(zhàn)之中做出這么多的事情來？
斬敵五千余？
就算士兵站在那里讓人殺，五千個人也要殺上半天吧。
這家伙鐵打的不成，他就不會受傷嗎？
頓弱手指敲擊在案牘之上，目光陡然鎖定在那鄉(xiāng)間志錄中，“人稱小鐵人”這幾個字眼之上。
他突然笑了起來。
真是天命在秦。
大王正要東出滅六國，就有如此少年神將降臨軍中。
假以時日，何人可當(dāng)此鋒芒？
但越是如此，他越是要仔細(xì)調(diào)查趙誠，必須確認(rèn)趙誠的背景干凈，性情可靠。
不然的話，此人在秦，那是神助。
若是倒戈，就是心腹大患！
如此想著，頓弱的手指輕翻案牘，突然目光一凝，落在一行字上。
“其父不明，疑似某貴族流落懷陽村，與民女張云所生。”
頓弱沉思片刻，突然眉頭一挑，眉宇間的笑意瞬間收斂，眸間更是閃過一抹驚色。
“趙誠……貴族……十六歲……懷陽村……”
“嘶……”
他的眉頭越皺越深，某種可能石破天驚般震響在他的心間。
“沒記錯的話，大王初登王位時，曾在三川郡遇刺……”
就連嬴政都不知道，頓弱竟能了解這些隱秘。
畢竟當(dāng)初的事情，所有的線索都早就被他清理得一干二凈。
但頓弱多年整理情報，于多方情報關(guān)聯(lián)之間，早已推測出了許多看似空白的情報。
如今想到這個可能，頓弱瞬間驚得渾身繃緊。
幾年以來，他還是頭一次如此緊張。
因為，他好像知道了什么不該知道的事情。
這種事情，除非大王想要他知道，不然的話，他絕對不能表現(xiàn)出一絲一毫知情來。
“真是要命的消息……”
頓弱揉了揉眉心，“若是此事為真，就必須徹底捂住，不然大王會有些小麻煩，我卻有大麻煩。”
“這少年如此神威，假以時日，軍功封侯不在話下，屆時就算不是宗室血脈，以其軍功爵位和軍中威望，哪個宗室血脈能夠比得上他……”
又想到一層，頓弱突然想去見見那個少年了。
趁著現(xiàn)在，抱緊大腿，比什么都重要啊。
想到此處，頓弱突然站起身來，快步走出縣治，命令等候在外的一名手下。
“你速去懷陽村，讓他們不要查了，我親自來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