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迦南伸手想要去抓秦招月，然而秦招月腳步更快，幾步就已經走到了前頭。
她想要追上去問清楚，卻又顧及身份，擔憂若是問急了，秦招月這個瘋子大庭廣眾之下，把事情捅出來。
到底是家丑，又涉及她夫家。
半晌，到底還是咬牙跺腳忍住，憤憤地轉頭，預備去找人仔細打探清楚。
等走遠了，素心才松了一口氣，心有余悸道。
“嚇死了！奴婢還真怕這郡主當場鬧起來，咱們這會也沒個依靠，又人生地不熟的，夫人又要吃大虧！”
說著，素心又忍不住皺了皺眉，“之前上回不是說，水燈節出事，郡主被雍親王責罰，要在府上禁足月余嗎，怎么今天又來這滿月宴了？”
秦招月冷笑一聲，“本來那責罰就是為了堵公主的口風，難不成還當真舍得怪罪自己的寶貝女兒不成？只怕人還恨咱們是不識抬舉的刁民！”
正廳傳來一聲鑼響，立刻有小廝涌出來，招呼外頭的賓客落座，眼見是要開席了。
秦招月的眼神蒙上了一絲淡淡的霧氣，“正好這現成的滿月宴當借口，給她禁足做了開脫，說是特邀出來參加友人的宴會，一來二去那禁足也不過是一句空談罷了。”
素心氣不過，恨恨道：“這郡主作惡多端，上次害得咱們夫人傷那么重，就這么不疼不癢地關兩天，憑什么？”
秦招月搖了搖頭，隨意道：“算了，這世道便是這樣，入席吧。”
約莫是顧行舟這段時間在朝中平步青云，連段崇墨這般的勢利眼都高看了他幾分，特特把他安排在正廳主桌。
一桌子官員家眷，最低也是一個從二品，唯獨顧行舟，一個區區三品官，正坐在段崇墨下手。
秦招月剛來到席間，就見顧行舟身邊的位置已經坐了人。
蔣南風朝著她抬了抬下巴，指使道：“我與行舟待會要跟幾位大人敬酒，你自去女眷那一處坐著，省得礙事。”
這會段崇墨幾人還在外頭招呼客人，顧行舟被同僚拉著說話，還未過來，一桌子坐得皆是往日來往不多的朝中大員。
這會面上不顯露，眼神卻齊齊斜睨著秦招月這處，儼然是看上熱鬧了。
秦招月倒也不惱，垂眸看著蔣南風，突然提高了音量。
“我去別處坐著倒是不妨事，只是多嘴問一句，蔣姑娘是以什么身份坐在我夫君身邊？”
她聲音不高不低，正好把正廳里坐著的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齊齊盯著她們這處。
秦招月迎著蔣南風陡然瞪過來的視線，笑意愈深。
“還是說清楚的好，不然待會段相夫婦問起來，我倒是不好交代了。”
一時間所有人目光都落在了蔣南風身上。
蔣南風臉上有些不自在，語氣卻仍舊硬的很。
“交代什么？往前我跟行舟一起上朝，與段相打過許多次交道，早已是舊相識，今日來這滿月宴，行舟也已經提前知會段相，想來是要一起喝幾杯的。”
說著，她轉頭看向秦招月，倒是自己眼里帶上了不耐煩。
“秦小姐，我說你是這些年在后院帶孩子帶多了，人也傻了嗎？好歹也是相府出身的名門之后，怎么這點進退分寸都不知？”
“這是達官顯貴商談的大場合，不是你們婦人拈酸吃醋的閨閣，收收你那登不上臺面的做派，別讓同僚連著行舟一起笑話了！”
她說得義正詞嚴，倒像是秦招月做了什么大逆不道之事，她是幫著顧行舟在管家一般。
此話一出，所有人看向她倆的眼神，一時間形容各異。
有好奇的，有審視的，也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各個精彩紛呈。
秦招月卻也不惱怒，她看著蔣南風，突然勾了勾唇角。
“所以蔣姑娘的意思，是你來這趟滿月宴，連邀請函都沒有，只是蹭上了我夫君的名頭，跟著一起來段相府里，要飯？”
她特地在“要飯”兩個字上面加重了音，果不其然，蔣南風頓時怒發沖冠，拍桌而起，朝著秦招月吼道。
“你什么意思？故意羞辱我？別仗著自己是顧行舟夫人的身份，我就當真不敢動你！”
蔣南風一副隨時就要撩起袖子，好好修理秦招月一番的架勢，落在秦招月眼底，卻是半點情緒波瀾都沒有。
她甚而歪了歪頭，冷不丁笑了出聲：“蔣姑娘有什么不敢的，你的膽色我是見識過的，試問這滿京城，有哪個沒過門的平妻敢沖上門，逼著正妻下堂的？”
話一出，滿座嘩然。
蔣南風不防備她竟然把這件事都說出來，一時間慌了神。
“你……你胡說什么？”
“怎么，蔣姑娘方才不是還很敢作敢當嗎？怎么這會還露怯了？”
秦招月笑意愈深，“你前幾日是怎么闖進顧家，當著眾人的面數落我，說我糟糠之妻，沒資格當顧家主母，說你早就跟我夫君私相授受，私定終身。”
“當時不是說的十分理直氣壯嗎，我還以為你們軍營兒女都這般不拘小節，不在乎禮數，蔣姑娘怎么這會不敢認了？”
蔣南風下意識想要反駁：“我沒有……”
“所以你當真不敢認？”
秦招月甚至朝著她逼近了一步，“你敢指天發誓么，以你父母性命，未來功名前程起誓，你從來沒有對我說過那些話？”
“你敢嗎？”
她咄咄逼人的口吻，竟一時間讓蔣南風慌了神，一時間眼神飄忽，不敢跟秦招月對視。
“我我……你，你……都過去的事情了，你追著我說有什么意思？”
這話一出，盡管面上嘴硬不示弱，但話里話外已然有了頹勢。
落在圍觀的眾人耳中，一時間所有人議論紛紛。
“天吶！當真是沒見過這般沒規沒矩的，怎么還有做妾室的鬧到主母面上的？！”
“你還不知道啊？又不是頭一回了，這蔣姑娘慣會仗著自己有些功名，根本不把平常女子放在眼里，開口閉口女子怎么不好，怎么怎么不如她，也不照照鏡子，自己都是女子，還這般看不上同為女子的！”
“嘖！這私相授受可是真的？這去了一趟軍營，怎么連閨中女子的規矩都沒有了，就這么隨便跟男子交纏在一處，這顧大人也是心大，若是我，決計不會要這種隨便的女人！”
話到后頭越來越難聽，蔣南風再也忍不下去，猛地一拍桌子，大吼道。
“夠了，你們都給我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