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執(zhí)反應很慢。
大腦像是處理不了這個消息，過了好幾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失蹤？什么時候的事？”
“半年多了。那時候你眼睛受傷，情況很糟糕，所以就沒告訴你……”
林執(zhí)臉上血色盡褪，一片煞白。
“所以……這事，只有我不知道？”
“哥……對不起，現(xiàn)在才告訴你。”林妍：“落落是自己離開的……我想，她離開的原因多多少少是因為你。”
林執(zhí)久久未說話。
滿腦子都是去年冬天與曲清落最后一次見面的場景。
那次吃飯，他全程沒看多她一眼。
他分明已經(jīng)察覺到了她情緒的異樣，卻依舊對她態(tài)度冷淡，滿臉不耐。
她說，“哥哥，今年過年回家吧。你放心……我今年不在家，我已經(jīng)申請了調去外地工作，過年沒假期，所以你回去陪爸爸媽媽吧……”
她說，“哥哥……對不起，之前是我太任性、不懂事。你放心，以后我不會再給你造成任何困擾……”
她的話，他都刻在心里記得清清楚楚。
原來，她說的那些話，是在跟他告別。
登機前，他撥通了阿雷的電話。
“七哥，什么事？”
他壓著心頭的火：“明天之前，滾回京北。”
掛斷電話，他閉眼整理著繁雜的思緒。
她一個弱質纖纖、自幼在溫室中嬌養(yǎng)的花骨朵，一個人能去哪兒……
……
十幾個小時的國際飛行，林執(zhí)未曾合眼。
國際航班的燈光漸次亮起，照在他布滿紅血絲的眼底。
下飛機后，他給周靜和阿雷都打了電話。
然后打車回曲家。
抵達曲家時，周靜還沒到，只見阿雷站在院子里等著他。
“七哥。”阿雷迎上前，內心已經(jīng)猜到了幾分，但依舊裝作不知：“這么急叫我回來，是有什么事？”
林執(zhí)不動聲色，將手提包扔在地上。
“找你什么事，你心里沒數(shù)？”
阿雷面上仍強撐鎮(zhèn)定：“七哥，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林執(zhí)一步步逼近，寒涼的目光像是要刮開他的皮肉：“我讓你查曲清落，你說她在國外工作？好，那你告訴我，她在哪個國家？哪個城市？”
阿雷沉默地站著，喉結微動，卻發(fā)不出聲音。
“說不出來？”林執(zhí)眼底結著冰：“那我說，她失蹤這么久，不告訴我？你什么時候學會騙我了？”
阿雷忽然松了口氣。
林執(zhí)好像只知道曲清落失蹤了而已，并不清楚眼角膜的事。
也對，這事只有他和落落知道。
如今僅僅是個失蹤就讓林執(zhí)如此不冷靜，要是哪天被林執(zhí)發(fā)現(xiàn)他擅自做主取了落落的眼角膜，他不敢想是什么后果……
“七哥……”阿雷直視著他：“我是騙了你。但我覺得這事沒必要告訴你，你本來不就希望她放下你？現(xiàn)在她放下了，不挺好的？”
“兩碼事！”林執(zhí)低吼：“放不放得下，我也不想看她一個人不知所蹤！她是死是活？安不安全？這些你想過嗎？”
阿雷壯著膽子：“七哥，你馬上就要和樸初蔓訂婚了，現(xiàn)在回京北又是做什么？她是自己選擇離開的，她若成心躲你，你根本找不到。”
“再說，樸初蔓對你一往情深，你以后也會一直呆在蘭泰，她父親在蘭泰地位高，能給你所有的資源和人脈，和她結婚是最好的選擇。至于曲清落……不見了就不見了，她一個二十多歲的成年人，有什么可擔心的？”
話落，林執(zhí)一拳揮了過去，重重砸在他臉上。
“跟我太久，規(guī)矩忘了？我需要你來教我做事？”
阿雷偏著頭，用指腹抹去嘴角的血跡，姿態(tài)卻依舊恭敬。
“七哥，你不愛聽但我還是得說。沒必要找她，她也許早就開始了新的生活，你還是回蘭泰吧，你們兩個本來就沒可能！”
“閉嘴！”林執(zhí)聲線不穩(wěn)：“現(xiàn)在就給我去找人，找不到，以后別再跟我做事！”
就在這時，汽車剎車聲傳了過來。
周靜從車上匆匆下來。
見到林執(zhí)一臉冷沉，阿雷嘴角滲著血，心頓時提了起來。
“怎么回事？”周靜快步上前，聲音發(fā)緊：“兒子，你不是去看林妍嗎？怎么又突然回京北了？”
林執(zhí)轉回頭看向周靜：“你也挺厲害，曲清落失蹤的事，瞞得滴水不漏。你們一個個，都拿我當傻子耍，是吧？”
周靜臉色一白，迅速組織語言解釋：“兒子，你聽我說……那時候你眼睛受傷，情緒不能再受波動，所以我們才沒告訴你……”
林執(zhí)抬手打斷她，竭力壓下翻涌的情緒。
“先不說我與她之間究竟如何，但她半年多沒有下落，你就不擔心她的安危？她二十多年來沒離開過你們身邊！性子溫吞又軟弱，她去哪兒都只有被欺負的份兒！”
林執(zhí)意識到自己太激動，深吸一口氣，聲音低啞得幾乎破碎：“行了，她這半年來有沒有聯(lián)系過你們？報警了嗎？一點消息都沒有？”
周靜有氣無力地垂下頭，眼眶紅了。
“沒……我們都找了，根本找不到……自從落落失蹤，你曲叔叔就病倒了……我現(xiàn)在都不敢在他面前提落落……”
林執(zhí)站在原地，傍晚的風拂過。
他第一次覺得，京北的夏天，原來可以這么冷。
他沒再說話，轉身離開。
周靜上前攔住他：“兒子，去哪兒？”
“別管。”
“你在家住啊，別又住酒店。”
林執(zhí)沒理她，沉著臉大步離開。
……
林執(zhí)接到蘭泰常合作的私人偵探電話時，已經(jīng)是第二天晚上。
“七哥。”電話那頭傳來蘭泰語：“您要找的人，查到了一點消息。”
林執(zhí)語氣里的急切幾乎要沖破聽筒：“趕緊說。”
偵探被他的氣場壓得頓了頓，連忙報出關鍵信息。
“我查到了曲小姐前幾天有京北到昆城搭乘飛機的往返記錄。近半年來，她就去過兩個地方，最近的一次就是飛往昆城。”
“至于到了昆城之后，就沒有她后續(xù)消息了，也沒查到她在當?shù)氐淖∷薜怯洝Ｈ绻枰依^續(xù)深查，只是后續(xù)費用……”
“查。錢不是問題。”林執(zhí)截斷他的話：“有消息立刻報給我。”
掛斷電話，手機被他隨意扔在沙發(fā)上。
林執(zhí)閉上眼，不到一秒，又猛然睜開。
前幾天……
京北飛往昆城……
腦海中突然閃過那天在安檢口遇到的那個熟悉得心驚肉跳的身影。
時間對得上……
背影也好像對得上……
落落，是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