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怎么答？
墨昭野下意識地去看他裴哥的臉色。
其實裴度從沒刻意提起過宋景棠這個人。
可在他身邊待久了，只要不是瞎子，都會知道那個又瘋又狠，陰晴不定，上一秒眉眼含笑，下一秒手起刀落的裴二少，心里住了個人。
在國外，墨昭野跟著裴度醉生夢死瘋得無所顧忌那幾年，他就知道，裴度有個雷打不動的規(guī)矩，他會定期回國，無論目的地是哪里，他總要繞一趟A市。
去見一個人。
回國后，墨昭野聽到了宋景棠的名字，見到了宋景棠本人，然后，逐漸反應(yīng)過來，裴度的步步籌謀。
所有人，包括裴家那幾個各懷心思的人精，都在猜，為什么裴度大張旗鼓回國的第一步，是收購華西制藥。
他們猜測這背后是裴度要下的一盤大棋。
墨昭野一度也是這么以為的。
但如今他才明白，裴度是直鉤釣魚，千金做套，釣的就是宋景棠。
他對宋景棠用心到可怕的地步……
“當(dāng)然，你不是華西制藥新聘的項目專家嘛！”墨昭野覷著裴度的臉色，隨意扯了個理由，“我也是華西制藥的股東，我持股百分之二呢！而且這百分之二的股份，是我花自己賺的錢買的！”
墨昭野越說越驕傲，還有點小得意。
宋景棠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出于人情世故，干笑了兩聲：“墨先生真是年少有為啊。”
裴度聽著，禁不住挑眉。
他幾乎能腦補宋景棠在那邊絞盡腦汁尬夸的模樣。
一絲笑痕淌過眼底。
他手里的臺球桿毫不客氣地戳了一下墨昭野。
墨昭野心領(lǐng)神會，問正事：“宋小姐，你找我有何貴干啊？”
宋景棠：“墨先生，先鋒娛樂是你名下的公司吧？我明晚有個猛料，想提供給你，關(guān)于霍家的，就是不知道你敢不敢播了。”
霍家？
裴度隨手拿起旁邊的酒杯，猩紅如血的液體在玻璃壁上微微晃蕩，他眸色極深。
片刻，他抬眼給墨昭野遞了個默許的眼神。
墨昭野：“當(dāng)然敢啊！整個A市，就沒有小爺我不敢播的！”
宋景棠聽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微笑道：“好，具體的時間地點我明天提供給你。”
“成。”
墨昭野等著宋景棠那邊掛斷，他撓頭看向坐在旁邊椅子上的裴度。
“裴哥，宋景棠要爆霍家的料…她跟霍云深不是在走離婚程序嗎？這個時候爆料，看來是離婚條件沒談妥啊，估計得撕起來。”
墨昭野湊到裴度跟前，賤兮兮地，“哥，你的好機會啊！趁虛而入！”
裴度眼神涼涼地刺過去，透著絲殺氣。
墨昭野立馬改口：“我是說，你去英雄救美！”
“……”裴度懶得跟他廢話，起身，順手撈起外套，只撂下一句，“無論宋景棠給你發(fā)什么消息，第一時間同步給我。”
“好的哥！”
裴度走進(jìn)電梯，取出手機，點開宋景棠的頭像。
對話框最后一條，還停留在她上次給他發(fā)的那個表情包。
裴度眸色淡了淡。
她寧愿找墨昭野，都不愿意找他幫忙……
她對他的信任，依然有限。
裴度閉了閉眼睛，壓下那股躁意。
他知道急不得，宋景棠才經(jīng)歷了霍云深這一遭，正是草木皆兵的時候。
他已經(jīng)放過一次手了。
這一次，他要的，是她宋景棠往后余生一輩子。
回到房間，裴度拿起床頭另一部手機，他打開微信。
因為長時間沒收，宋景棠給他的那筆租車費轉(zhuǎn)賬已經(jīng)過期了……
另一邊。
黑色商務(wù)車在路上平穩(wěn)行駛。
鐘千黛掏出小鏡子對著自己照了好半天。
“還是絕美啊！魅力無限嘛！”鐘千黛想不明白，“墨昭野那二世祖，居然秒掛我的電話？！”
宋景棠安慰他：“可能是他那邊沒有存你的號碼，以為是騷擾電話。”
鐘千黛撇撇嘴，嘟囔了一句：“果然，墨家這兩兄弟，都討人厭！”
話說到這份上，宋景棠倒是想起來。
墨昭野的親哥，是墨景舟……
“千黛，你是不是只剩下墨景舟的錢還沒還完了？”
“對，等接完李導(dǎo)的電影，拿到片酬，再加上我跟好幾個大品牌續(xù)約了五年，他們一次性支付的代言費……林林總總算下來，剛好夠還了！”鐘千黛伸了個懶腰，倒在椅子上感慨，“終于，老娘要脫離苦海，為自己掙錢了！”
宋景棠也為鐘千黛高興，她要強，從神壇跌落，也自己爬起來，一個人咬牙堅持，辛苦了這么多年，終于熬出頭，以后可以為自己活了。
大洋彼岸。
因為時差，正是晨光初上的早晨。
典型中世紀(jì)風(fēng)格的古典城堡，在晨曦中里美如畫卷。
富麗堂皇的餐廳，墨景舟正一邊用餐，一邊聽著時事新聞。
‘町——’
手機響了一下，他看了眼，他名下閑置的私人賬戶又收到了一筆定期轉(zhuǎn)賬。
墨景舟端起手邊的咖啡喝了一口，順手往上劃了劃，一連串的轉(zhuǎn)賬信息，能追溯到十年前。
金額最小的時候，只有三千。
后來，是三萬，再后來，是三百萬……轉(zhuǎn)來的錢越來越多。
而且人還挺有禮貌，逢年過節(jié)都會給他這個債主發(fā)來各種近乎諂媚的問候郵件。
雖然墨景舟從來不回復(fù)，但她依然發(fā)得樂此不疲。
新聞播完了，墨景舟原本是打算掛斷的，卻不小心按錯鍵，換了個頻道。
娛樂頻道。
主持人正在播報：“新晉國際影后鐘千黛小姐確認(rèn)將出席本次塞納電影節(jié)……”
屏幕里同步出現(xiàn)盛裝華服的鐘千黛，笑容燦爛地跟各個媒體鏡頭打招呼，大大方方地向四方送飛吻。
墨景舟看了兩秒，關(guān)掉了電視。
……
鐘千黛跟著宋景棠回到她住的地方，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洗漱包落在車上了。
宋景棠給她找了一套自己的睡衣，讓鐘千黛先去洗澡，她就趁著這個時間，下樓去小區(qū)附近的便利店，給鐘千黛買一次性的洗漱用品。
一路上，宋景棠看了好幾回手機，歡歡始終沒有給她發(fā)消息。
宋景棠忍不住主動發(fā)了一條過去。
【寶貝，在做什么呀？準(zhǔn)備睡覺了么？今晚有沒有吃什么好吃的？】
宋景棠點了發(fā)送，卻看見彈出來一個紅色感嘆號！
她愣在原地，整個人像是挨了一記悶棍。
“小心！”
耳畔突然響起一道緊張的聲音，宋景棠還沒反應(yīng)過來，先被池郁一把拽進(jìn)懷里，一輛送外賣的摩托車從她剛剛站著的地方飛速壓過去。
“沒事吧？”池郁緊張地打量她。
“沒事，真是謝謝你了。”宋景棠感激地望向池郁，也是心有余悸。
池郁微微皺眉，忍不住道：“看什么呢這么出神？連車?yán)榷紱]聽見。”
見宋景棠神色黯了黯，似乎不太想說。
池郁有點無措，只以為自己說錯話，忙著急地解釋：“我不是責(zé)備你的意思，我只是……”
“我知道。”宋景棠勉強扯了扯嘴角，苦澀道，“我剛剛發(fā)現(xiàn)我又被我女兒拉黑了，明明之前還好好的。”
她以為她們母女關(guān)系在緩和了……
可只要歡歡跟林心姿見一面，她這個親生母親便又會被打入冷宮。
宋景棠忽然覺得好累，一股濃烈的疲倦和無力感涌上心頭。
她輕聲自嘲道：“好像無論我怎么努力，跟歡歡的關(guān)系永遠(yuǎn)沒辦法往前進(jìn)一步……”
池郁望著宋景棠黯然落寞的臉，也有些心疼。
“景棠……”
“我沒事。”宋景棠沖池郁笑笑，“不好意思啊，你一天上班夠累了，我還跟你說這些負(fù)能量的東西。”
池郁卻認(rèn)真道：“無論什么時候，你想傾訴任何事都可以跟我說。”
宋景棠微微一怔，眼前是池郁正一瞬不瞬地凝視著她，眸光深得發(fā)燙，好像有某種強烈的情緒，下一秒就會洶涌出來。
宋景棠不是十六七歲的小女孩了。
男人這樣熾熱直白的眼神……
她隱隱預(yù)感到什么，幾乎是下意識地迅速移開了視線。
“你太客氣了池郁，我要去買東西了。千黛還在家呢。”說完，宋景棠逃似地埋頭沖進(jìn)了便利店。
池郁想跟上去，可看著宋景棠慌亂的背影，他邁出去的步子一滯，最終還是收了回來。
池郁苦笑。
他好像太心急了些，嚇到她了……
經(jīng)歷過一段那么糟糕的婚姻，又在不順利的離婚期，現(xiàn)在的宋景棠怕是正處于對男人退避三舍的時候。
他應(yīng)該慢慢來的。
池郁懊悔地捏了捏眉心。
便利店里，宋景棠轉(zhuǎn)了兩圈，才敢往外看出去。
原地已經(jīng)沒有池郁的身影了，還好，他也沒跟進(jìn)來。
宋景棠想到池郁剛才的眼神和表情，搓了搓臉，拼命讓自己不要胡思亂想，也許人家只是好心而已……
忽然，她眼尾余光瞥見了架子上一個包裝熟悉的小面包。
這不就是之前好吃到因為缺貨，讓池郁特意跑到對面去買的那一款么？
“小姐，這款面包賣得很好的。”便利店員注意到宋景棠，熱情地上來介紹，“很好吃的，你買兩個回去嘗嘗。”
宋景棠問：“請問，這款面包你們前兩天是不是斷貨了？”
“沒有呀。”店員道，“這款面包我們月初進(jìn)的貨，還有兩箱庫存呢！”
“……”
宋景棠看著手里的面包，想起那天在公司樓下‘偶遇’買面包的池郁，忽然覺得手里的面包有點燙手。
回到家，鐘千黛已經(jīng)洗完澡出來，正在陽臺跟經(jīng)紀(jì)人打電話聊工作上的事。
宋景棠沒打擾她，她把洗漱用品放在茶幾上，自己進(jìn)了書房。
她拉開抽屜，取出一個帶密碼鎖的小盒子，打開，里面有幾樣青花瓷瓶。
每一個瓶子里，都是一樣危險的藥粉。
中醫(yī)藥理博大精深，是治病的藥，也可以是要命的毒。關(guān)鍵看怎么搭配，怎么使用。
宋景棠從里面挑出一個藥瓶，仔細(xì)包好，放進(jìn)了自己日常背的包里。
明晚那場鴻門宴，它會派上大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