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站著方芃芃，她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掛著濃重的青影，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
蘇葉放下手里的筷子，看向她，疑問，“怎么了，芃芃？”
方芃芃三步并作兩步沖到她跟前，膝蓋一軟就蹲了下來，抓住她的胳膊，帶著哭腔說。
“葉子，你去看看周總吧，他昨晚喝了一夜的酒，胃痛的受不了，剛才...剛才都吐血了，我怎么勸他都不肯去醫院，他只聽你的，你去一趟吧。”
周潯這種情況，是喝酒喝多了胃出血，蘇葉的指尖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卻穩穩坐在原處沒動。
聲音很輕，“芃芃，這種情況，你應該直接打急救電話呀。”
“他死活不肯啊。”方芃芃的指甲幾乎要陷進蘇葉的皮膚，帶著祈求，“葉子，算我求你，你去看看他吧，再拖下去會出事的。”
蘇葉抿了抿唇，轉向小鄭，“鄭，打急救電話。”
“好嘞蘇姐。”小鄭麻利地掏出手機，按下了號碼。
蘇葉拍了拍方芃芃的手，“芃芃，你好好照顧他，放心吧，一會兒救護車就來了，不會有事的，快回去吧！”
方芃芃的手突然失了力氣，她怔怔地看著蘇葉平靜的側臉，終于慢慢站起身。
“我...我知道了。”她轉身時肩膀垮了下來，走到門口又回頭望了一眼，最終快步消失在門外。
蘇葉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國外的醫療系統她再清楚不過，就算送到醫院也可能要等上大半天，胃出血，耽擱不得。
她給班森打了個電話，請求他安排好醫院，并且讓他不要提起自己聯系過他，班森很爽快的答應。
掛斷電話，蘇葉長舒一口氣，她不是鐵石心腸，只是，有些界限一旦劃清，就不能再模糊了。
她是醫生，不會眼睜睜的看著一個人有危險，兩人還有20年的情分，是怎么都抹不去的，她自然要想方設法確保他無事。
方芃芃拖著沉重的步子回到房間，床上的周潯臉色比紙還白，嘴唇泛著青紫，整個人蜷縮成一團，連呼吸都透著痛楚。
方芃芃倒了一杯水端過去，“周總，你喝點兒水吧。”
周潯眉頭緊成川字，宿醉讓他頭疼欲裂，胃中灼熱。
他緩緩的睜開眼睛，眼底布滿了血絲，在方芃芃的幫助下坐了起來，接過她手中的水喝了一口。
開口說話時，聲音像摩擦一樣的疼，“你去哪兒了？”
方芃芃眼神躲閃，支吾著說，“我去找蘇葉了，想讓她過來看你，可……”
她放低聲音，“可她不愿意來，我都說了你胃出血……”
周總這一下應該徹底對蘇葉死心了吧。
周潯緊接著就是一陣劇烈的咳嗽，他死死按住胸口，仿佛那里有把刀在攪動。
“周總，你怎么樣，我們趕緊去醫院吧，就當我求你了，別再作踐自己的身體了，”方芃芃急的眼淚都快出來了。
“誰讓你多管閑事去找她？”周潯從牙縫里擠出這句話，“方助理，你是閑得發慌嗎？”
用手指著她，“你，哎呀……”
又捂著陣痛的胸口，“買票回國，辭職！”
方芃芃鼻子一酸，眼淚流了出來，“周總，只要你去醫院好好看病，等你好了，我立馬回國辭職。”
她抹著眼淚，哽咽著說，“蘇葉不在乎你，在乎你的人還有很多，你有父母，還有姐姐，還有……還有那么多員工，都靠著你吃飯，你不能不愛惜自己。”
“你只要去醫院，我馬上辭職。”方芃芃轉身去找筆，“我這就寫辭職書。”
“砰砰砰”敲門聲，打斷了方芃芃找筆的動作，她跑過去開門，門口站著醫生護士。
她回頭試探的看了周潯一眼，“周總……”
周潯撐著床沿想要起身，卻疼得倒抽冷氣，“還不過來幫我。”
方芃芃破涕為笑，手忙腳亂地幫他穿鞋披外套
，在醫生護士的幫助下，把他扶上了醫用推床。
就在這個時候，只聽到走廊里傳來說笑聲。
“蘇姐，D國我熟得很！”小鄭拍著胸脯，\"秦總讓我當向導太明智了，昨晚做的攻略保證讓你玩得盡興，省時又省錢。”
小陸毫不給面子，“就你那個路癡，一個廣場轉三圈兒都沒轉出來，十回出門兒，八回你打電話讓我去接。”
小鄭，“那不是還有兩回自己回去的嗎？”
小陸，“那兩回是下樓買奶茶，就這還得給我發定位，生怕回不來。”
小鄭身體略躬，托著蘇葉的胳膊，“蘇姐，你別聽他瞎說，我是司草，他就是嫉妒我貌美。”
蘇葉忍俊不禁，“你倆真該去說相聲。”
“蘇姐英明！”小鄭立刻接話，“今天你就跟著我們，不帶腦子不帶錢都行，保證讓你玩兒的開心，滿載而歸。”
“不帶錢？”小陸瞪眼。
小鄭踢他一腳，“笨蛋，老板娘能讓你花錢？”
蘇葉笑道，“能啊，我今天1分錢都不花。”
“不是吧？”二人異口同聲。
三個人的說笑聲越來越近，蘇葉清潤的嗓音再次響起，“趕緊走，你們兩個快點兒！”
恰在這時，推床經過他們，正好與說笑的三人打了個照面。
蘇葉的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目光在周潯身上蜻蜓點水般掠過，對方芃芃點頭示意后，便側身讓開了通道，這時推床，被推向了電梯。
周潯的手指死死摳住推床欄桿，指節泛白。
那些歡聲笑語像刀子一樣扎進他心里，她知道他胃出血，知道他痛不欲生，不問候一聲，不看他一眼。
卻還能這樣輕松愉快地計劃出游？好像哪怕他死了，她都不會在意。
20年的情分，做不成戀人也不該如此絕情，周潯覺得自己就是一個笑話，他苦苦堅守的感情，在她心里一文不值。
突然渾身無力，嘴角彎起，笑的苦澀而又絕望，他看錯了她，也該死心了。
方芃芃看他臉色灰白，有些擔憂，想安慰兩句，“周總，其實蘇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