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穹愣了愣，慢半拍點頭：“好。”
病床上，林清元緩緩地閉上了眼睛，抓著被子的手指卻悄悄地收緊了。
林川穹將他所有的動作都盡收眼底。
他唇角很輕地勾了一下。
走到床邊，彎著腰，撿起被子一角往上拉了拉，“空調溫度有點低，不要著涼了。”
端得一副關愛弟弟的好哥哥模樣。
林清元微微睜開了眼睛，恰好撞上林川穹的眼睛。
他的眼神冷得刺骨，極其漠然。
林清元渾身一僵，倏地頭皮發麻，他總感覺林川穹現在這個樣子不太對勁。
好像是知道了些什么。
林淵尚且不知道這對親兄弟心里各有想法，還以為是相親相愛，滿意地點點頭，臂彎里搭著妻子的胳膊，正準備走。
恰好瞥見病房門口的林霧。
“怎么不進去啊？”林淵拍了拍孫女的肩膀。
“我剛來。”林霧笑了笑，看了一眼吳明貞，主動喊了一聲，“奶奶。”
吳明貞“哼”了一聲，轉頭又問起，“新學校怎么樣？”
“挺好的，就是還沒正式上課呢。”
林霧晃了晃吳明貞的手，說，“我剛剛回了一趟家，看到了奶奶給我買的新裙子了，超級漂亮。”
“哼。”
吳明貞瞥她一眼，“你要是真覺得漂亮，下次穿上拍個照給我看看。”
“好。”
林霧笑瞇瞇地點頭。
打過招呼后，吳明貞跟著丈夫出了病房。
走廊里十分安靜，她挽著丈夫的手，小聲嘀咕著，“上次老魏媳婦跟我打麻將的時候，還找我打聽咱們霧霧有沒有談戀愛呢，要不要給她介紹一個，我想都沒想直接拒絕了。”
“她孫子黑得跟個非洲人似的，我這如花似玉的孫女哪能便宜他啊？”
吳明貞哼哼著。
“我上次見過，人家倒也沒有那么黑。”林淵笑著拍了拍她的手，“你那是太疼霧霧了，全世界你估計都覺得沒幾個人能配得上。”
“那肯定啊。”吳明貞說，“不僅是霧霧，我們迎迎也很沒好幾個人能配得上。”
提起林迎的時候，林淵眼睛的笑意倏地散去了。
吳明貞跟他在一起多年，輕松地察覺到他情緒的細微變化。
她心情跟著沉重下去，知道丈夫應該是想起了宋心。
他們的小兒子差點就被宋心殺了。
一路下了電梯。
出了住院部的大樓，嗅到新鮮空氣時。
吳明貞試探性說：“迎迎年紀還小，這事對她來說，也是個打擊。”
“你放心，迎迎永遠都是我的孫女。”
林淵輕聲說，“我就是恨鐵不成鋼。”
吳明貞仰起頭看了丈夫一眼，“是對清元失望嗎？”
林淵沉默許久，才說：“是。”
吳明貞在兒子兒媳和孫子孫女面前喜歡擺譜，在林淵面前卻是個溫柔的解語花，十分懂眼色。
“清元這幾件事情做得確實不太行。”
吳明貞寬慰道，“不過經歷這幾件事情后，他肯定有所成長，以后肯定不會再犯。”
林淵心頭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他沉著臉說：“但愿吧。”
……
病房里。
林川穹挑起眉，“你怎么來了？”
“我來看望一下小叔叔啊。”
林霧關切地走到床邊，“小叔，聽說你暈倒了，身體沒事吧？”
“……沒事。”
林清元臉色仍舊蒼白著，微微笑了起來，看著依舊是風度翩翩的公子哥。
“那就好。”
林霧滿臉真誠，“聽說小叔你在警局暈倒進醫院了，我著急忙慌地來了，生怕你出事。”
林清元似乎有點感動，“我沒事，謝謝霧霧。”
林霧不知道想起什么，臉色有點尷尬，小聲說：“我聽說了小嬸嬸……不……宋心的話，確實有點難聽，小叔你千萬不要放在心上啊。”
因為這句話，林清元再次想起宋心罵他的那幾句話，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表情。
林川穹忍了忍，才把笑容壓下去，“行了，醫院交代了，得讓你小叔好好休息休息，你今天下午不是還要回學校嗎？回去跟你媽媽吃個飯。”
“好……”
林霧從善如流地說，“小叔再見，我軍訓完再來看望你。”
“我明天就出院了。”林清元說。
“哦……”
林霧愣了下，“那我到時候去您家看望您。”
林清元：“嗯。”
林霧走后，病房里安靜下來。
林川穹坐在旁邊的沙發上辦公，時不時還跟合作伙伴打個電話，談笑風生。
林清元仰起頭看著天花板，一會兒想起宋心在警局看他的眼神，像是恨他恨得不行，一會兒又想起病床前林淵說的那幾句話。
他人至中年。
竟然一無所得。
妻子，手足，事業，孩子。
全都離他遠去。
這世界上還有活得比他更可悲的人嗎？
他閉上了眼睛，聽著耳邊林川穹打電話的聲音。
忽然覺得煩。
他很想問林川穹一句，是不是故意的？
明明知道他如今落魄失敗成這樣，卻故意在他面前展示他的幸福生活……
……
返校前。
林霧去見了一次宋心。
往日見到宋心，她總是把自已打扮得漂漂亮亮，化著無比精致的妝容，穿著漂亮的衣服。
這次她素面朝天，表情淡漠，眼神平靜無波，“找我有什么事嗎？”
林霧靜靜地看著她。
“……為什么要殺付月然？”
“……”
宋心眉梢很輕地挑了一下，很明顯沒想到林霧會問起付月然的事情。
“我以為你會質問我為什么對你小叔下手。”
“他做的事情太惡心，不需要問。”
林霧這句話一說出來，宋心原本還散漫的眼神突然有了定點。
兩人隔著一面玻璃對視著。
許久以后，宋心低聲說，“她該死。”
“……她好像沒有做什么對不起你的事情。”林霧說。
“誰讓她和林清元那個傻逼有關系呢？”宋心上半身前傾，眸光銳利，她一字一頓，話音里裹著刺骨的恨意，“跟林清元有不干凈關系的，都得死……只是可惜了，讓她那個女兒逃過一劫。”
“……就因為這個原因嗎？”林霧怔怔地問。
“就因為這個。”宋心直視她。
“其實有時候吧，人活著挺沒意思的，生老病死，提前一點或許還能少點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