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輪胎碾過積雪停下的瞬間，姜景的心猛地一提，莫名跟著揪緊了幾分。
后車廂的擋雨布剛被掀開一道縫，帶著寒氣的風還沒往里灌，姜景已經本能地抬手捂住了姜夏夏的耳朵，動作快得連自己都沒反應過來。
姜夏夏被捂得耳朵發悶，小腦袋從他懷里抬起來，一雙圓溜溜的眼睛滿是茫然：“叔，咋了呀？”
不僅她懵，車外掀布的軍人也愣了一下，握著布角的手頓在半空，疑惑地探頭進來：“姜同志，是出什么事了嗎？”
他們接到的任務里，明確說了要優先保障這位小姑娘的安全與需求。
剛才車子在雪路上顛簸了許久，帶隊的怕后車廂太冷，小姑娘扛不住，特意讓他過來問問，要不要挪去前面駕駛座，那里能舒服些。
可他剛靠近，就見姜景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倒把他整糊涂了。
姜景這才后知后覺地回過神，他先探著腦袋往車外掃了一圈，天地間只剩一望無際的白，雪落無聲，連個風吹草動都沒有。
確認周圍安安靜靜，沒有能讓夏寶“發揮”的地方，他才訕訕地放下手，語氣也跟著虛了幾分：“沒、沒什么事！就是……剛想著別讓風刮著孩子。”
他家夏寶前一刻還眼睛亮晶晶地琢磨著要做實驗，下一刻車子就停了，那亮得驚人的眼神還沒淡下去，他是真怕這丫頭趁停車的功夫，又冒出什么讓人措手不及的主意，才先一步捂住她的耳朵，想“攔住”她的心思。
領頭的軍人雖還有些疑惑，但也沒多問，目光轉向姜夏夏，語氣放得更溫和：“小朋友，前面駕駛座能暖和點，要不要過去坐著？”
姜夏夏先搖了搖頭，小腦袋轉了一圈，先看向身旁的江華和姜柱國。
老兩口幾乎是同時擺了擺手，他們坐慣了后車廂，也不想給人添麻煩。
她又把目光移到二伯一家身上，見二伯二嬸也都笑著搖頭，這才收回視線，落在姜景身上，小臉上滿是“為你著想”的認真。
“讓我叔去就好啦！”姜夏夏說著，小手還輕輕推了推姜景的胳膊，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車廂里的人都聽見，“他今天剛因為說錯話，被我奶罰著淋了冷水，現在身子虛得很，正需要暖和暖和！”
姜景：“……”
他感覺車廂里的空氣靜了一瞬，隨即就察覺到幾道忍俊不禁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得，現在全車人都知道他今天挨罰的事了。
過來詢問的軍人也愣了一下，強忍著才沒笑出聲，看向姜景的眼神里多了點微妙的同情，還是保持著禮貌問道：“姜同志，你看……”
“不必！”姜景的臉瞬間黑了半截，兩個字硬是從牙縫里擠了出來，額角的青筋都隱隱跳了跳。他正想再說句硬氣話挽回點面子，懷里的小姑娘突然動了動，毛茸茸的頭頂輕輕從他鼻尖掃過，帶著點軟乎乎的暖意。
下一秒
“阿嚏——！”
一聲響亮的噴嚏在車廂里炸開，姜景自己都懵了，鼻尖還泛著生理性的酸意。
這一下，車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定格在他身上。沒人說話，可那眼神里明晃晃的意思卻格外一致：
嘖，還真虛啊。
姜景的臉，徹底黑成了鍋底。
后車廂里靜了不過兩秒，細碎的“噗嗤”聲就接二連三地冒了出來。
有人沒忍住笑，又怕惹姜景不快，只能死死憋著，那笑聲悶在喉嚨里，反倒更顯眼了。
姜夏夏完全沒注意到車廂里的微妙氣氛，小眉頭皺成了個小疙瘩，仰著小臉盯著姜景的臉，滿是擔憂：“叔，你是不是真感冒啦？剛才那噴嚏打得好響！”
一旁的姜志明也跟著湊過來，眼神里帶著幾分困惑和擔心。
他清楚記得，自從妹妹調理過叔的身體后，叔的體質早就好了不少，怎么今天淋了點冷水就突然打噴嚏了？
“沒有！”姜景的后槽牙咬得發緊，額角的青筋還沒下去，他盯著懷中小姑娘那雙寫滿“擔憂”的眼睛，硬邦邦地憋出一句，“是有人背地里老念叨你叔我，才會打噴嚏的！”
“哦？”姜夏夏歪著小腦袋，圓圓的眼睛里滿是疑惑，“是之前你們說，打噴嚏一聲是有人罵，兩聲是有人想，三聲才是感冒呀？你才打了一聲，是有人罵你嗎？”
姜景被問得一噎，臉上卻依舊繃著，面無表情地從喉嚨里擠出個“嗯”字，算是默認。
可姜夏夏卻立刻揮了揮肉乎乎的小手，一本正經地反駁：“那都是老說法啦，沒有科學依據的，當不得真！要是打噴嚏就是有人念叨，那感冒的時候打好多噴嚏，難道是好多人一起念叨呀？”
這話一出口，車廂里的憋笑聲更明顯了，連江華都沒忍住，偷偷用袖口擋了擋嘴角。
姜景深吸一口氣，感覺再跟這小丫頭掰扯下去，自己的臉都要丟盡了。
他干脆抬手捂住小姑娘亂動的腿，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能讓她老實下來，隨即扭頭看向還沒走遠的軍人，語氣盡量保持平穩：“同志，我們繼續趕路吧！路上我侄女要是有任何不適，我再跟你們說。”
“好嘞！”那軍人終于沒忍住，嘴角勾起個明顯的弧度，趕緊應了一聲，轉身快步放下擋雨布，生怕再待下去笑出聲來。
擋雨布重新遮住車廂，隔絕了外面的風雪，車子引擎再次啟動，輪胎碾過積雪的“咯吱”聲重新響起，只是車廂里那股子憋笑的氛圍，卻好久都沒散去。
姜景靠在車廂壁上，感覺懷里的小姑娘還在偷偷用頭頂他的胳膊，沒好氣地拍了拍她的腦袋：“老實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