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顯達雖然對喬良改變了想法，可他還是如從前那般，恨不得把他的經驗，全部塞進陳默的大腦里，讓他一下子就成長起來。
陳默聽著黃顯達的這些寶貴經驗時，應道：“書記，你講的這些，我會一一照辦的，這些經驗太好了。”
黃顯達很欣慰，陳默這么說，一定會如此去做的。
黃顯達又說道：“小陳，我還有一個想法，我們要把礦洞變成警示教育基地，讓后來人都看看要錢不要命的代價?！?/p>
“把采煤的手藝變成地質研學的資源，讓孩子們知道家鄉的土地不僅能出煤，更能出希望?！?/p>
“安全生產的紅線碰不得，民生福祉的底線更碰不得，這次不僅要查瞞報的人，更要改滋生瞞報的土壤，讓青山鎮的轉型，從救急變成謀遠?！?/p>
黃顯達說得太好了，陳默趕緊把這些話記錄了下來。
“書記，這些話太好了，我記下來了。”
“書記，你的這個建議真好，我準備把掏空的礦山，形成基地，打造成風景點，這是歷史，也是警示?！?/p>
黃顯達見陳默果然領悟力強大，他最后叮囑道：“告訴家屬們，洋州不會讓他們孤立無援。”
“賠償金要一分不少到位，孩子上學、老人養老，政府都得兜住底?！?/p>
“我們欠礦工兄弟的，不僅要還，還要用一輩子的安穩去還?，F在就去辦，挖尸體要快，給人心一個交代更要快！”
黃顯達的話，讓陳默大受鼓舞，他結束同黃顯達通話后，看著游佳燕說道：“書記指示，我們要以最快的速度找到礦工尸體。”
“走，把警力召集起來，我和你們一起去?！?/p>
在陳默和游佳燕的帶領下，好幾輛警車朝著后山的廢井駛進。
黃顯達最后那句“給人心一個交代更要快”一直在陳默大腦里回蕩啊，能這么快讓趙志國撂了，還是要感謝尚西紅和林若曦的，這一點，陳默不得不承認這個前妻幫了他大忙。
游佳燕見陳默心事重重，小聲說道：“縣長，你不要太難過了，能這么快找到瞞報的礦工尸體，已經是奇跡了?！?/p>
“這些王八蛋，是他們該下地獄，不是你的錯。”
陳默側過臉，看著這位堅強的女局長說道：“游姐，謝謝你?！?/p>
“要沒有你沒日沒夜地守在青山鎮幫我，我清楚，我也寸步難行?！?/p>
“這些礦工兄弟是在我們的眼皮底下被埋進黑暗的，雖然我們沒有直接的責任，可也是整個竹清縣的工作沒做好?！?/p>
“我這個代縣長，任重而道遠?！?/p>
“現在，我們一定要把這些礦工尸體打撈上來，我不能讓他們死也死得沒有尊嚴?！?/p>
“顯達書記說要改滋生瞞報的土壤，可這土壤里埋著的是一條條人命啊。”
“我難過的不是自己沒做好，是難過我們沒能早點護住他們。”
“現在挖出來的是尸體，可我們欠他們的，是一個本該安全的礦洞，是一份能讓家人安心的生計?！?/p>
“這交代，不是挖完尸體就結束了，是要讓以后青山鎮的每一寸土地，都不再埋著這樣的悲劇?！?/p>
陳默的話說得極為沉重，這代價是用24條鮮活的生命換來的，陳默心里不堵是假的。
24條生命啊，24個破碎的家庭，沉重地壓得陳默喘不過氣來。
游佳燕懂陳默的心情，這樣的沉重，她刻骨銘心。
游佳燕象個大姐般寬慰著陳默，他們說著話時，廢井處到了，車還沒停穩，陳默已經推開車門跳了下去。
眼前的廢井被半人高的雜草掩蓋，風從井口灌進去，發出嗚咽般的聲響，聽得人頭皮發麻。
“所有人注意安全，先固定井架！”
游佳燕的聲音清亮有力，她迅速指揮干警們展開設備。
兩名干警背著安全繩率先下到井壁旁，用鋼釬將折疊式井架固定在井口兩側，陳默蹲在井口邊，借著礦燈的光往下看，井深足有數十米，底部黑漆漆的，只能隱約看到堆積的煤矸石。
“第一組下井探查?！?/p>
隨著游佳燕一聲令下，干警老鄭系緊安全繩，腰上別著對講機和手電筒，順著井壁的爬梯緩緩下行。
每往下挪動一步，井壁上的煤渣就簌簌往下掉。
“報告，底部有積水，尸體被埋在煤矸石堆里，需要清理。
對講機里傳來老鄭的聲音。
陳默立刻起身應道：“把抽水泵架起來，先排水?！?/p>
干警們迅速行動，水管順著井口延伸下去，“嗡嗡”的泵鳴聲打破了山間的寂靜。
渾濁的黑水順著水管源源不斷地涌出，在地面匯成一灘泥濘，散發出刺鼻的煤塵味。
陳默站在泵機旁，看著黑水里面漂浮的煤屑，眉頭擰了起一為，這些黑水里，藏著十五個家庭的破碎希望。
積水漸漸抽干，老鄭再次下井。這次他帶了一把工兵鏟，小心翼翼地清理著煤矸石堆。
“找到了，這里有一具。”
對講機里，老鄭顫抖地說著。
陳默的心猛地一緊，他趴在井口喊道：“注意保護好遺體，慢慢來?！?/p>
在老鄭和干警們的努力下，遺體被緩緩吊上來。
井上的干警們立刻用白布將遺體蓋住，陳默站在一旁，看著白布下隱約的輪廓，眼眶發熱，這具遺體的主人，或許是某個孩子的父親，某個老人的兒子。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干警們輪流下井，游佳燕始終守在井口邊，不斷給大家遞水、擦汗，嗓子已經喊得沙啞。
陳默也沒閑著，他一會兒幫忙固定井架，一會兒協調遺體的安置。
當第十五具遺體被吊上來時，最后一塊白布蓋上的瞬間，所有干警都沉默了，只有山間的風還在嗚咽。
陳默走到游佳燕身邊，極沉重地說道：“通知家屬吧，我們要給他們一個交代了?！?/p>
游佳燕重重點頭，她掏手機的手抖個不停，這些尸體中外地的8名礦工平均年齡不足30歲，痛心啊。
而本地礦工最大的年僅45歲，陳默看著十五具覆蓋著白布的遺體整齊排列著，像一行沉默的墓志銘。
他心里默念著：“礦工兄弟們，安息吧，接下來的事，我們一定會辦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