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慎舟笑了笑,那笑容在燈光下閃著寒光。
“為了防止一些‘不小心’的意外,我習慣在每一個可能待超過一小時的地方,都存放一套備用的衣服。這家酒樓,也不例外。”
許止隱的臉,在那一瞬間,從震驚變成了通紅,最后漲成了紫青色。
這種感覺,就像是他費盡心思挖了個陷阱,結果自己還沒跳進去,對方卻直接在陷阱旁邊蓋了一座宮殿,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的愚蠢。
羞辱。這種赤裸裸的智商壓制和心理預判,讓許止隱覺得自己的臉皮被人撕了下來,扔在地上反復踐踏。
一旁的許止羽深吸了一口氣,放在桌下的手死死扣著掌心。他不僅是在氣許止隱的無能,更是在心驚——許慎舟的城府,已經到了連這種細枝末節都算無遺策的地步了嗎?
“慎舟果然是考慮周全。”許止羽勉強擠出一絲笑,聲音卻有些發硬。
許慎舟沒接茬,他接過那套新西裝,對著顏汐溫柔地叮囑了一句:“等我三分鐘。”
然后,他轉身走向包廂內的休息間。
在經過許止隱身邊時,許慎舟停住了腳步。
他沒有低頭,甚至連眼神都沒落在這個跳梁小丑身上,只是微微偏了偏頭,壓低了聲音,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語調,輕飄飄地丟下了一句話。
“許止隱,這種上不了臺面的小把戲,以后就別拿出來丟人現眼了。它除了能證明你現在的卑微,沒有任何意義。”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進了休息室。
許止隱僵在原地,渾身發冷。他死死盯著那扇關上的門,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不僅輸了。
他還輸得體無完膚。
休息室的門合上,咔噠一聲輕響,像是在包廂里這團幾乎要爆炸的空氣上又加了一把鎖。
許慎舟的身影消失在門后,許止隱原本僵直的肩膀猛地垮了下來,接著便是劇烈的起伏。他死死攥著手里那塊濕漉漉的餐巾,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由于缺血變得慘白,甚至還在微微打顫。他在江城這地界兒,頭一回覺得自己像個被人剝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的雜耍藝人。
許止羽沉著臉,沒看弟弟,只是自顧自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茶水早就涼透了,帶著一股子陳年草藥般的苦澀,直沖嗓子眼。
“顏汐姐,你瞧見了沒?”
許止隱終于憋不住了,他猛地側過頭,那張原本還算周正的臉此刻因為憤怒和窘迫,扭曲得有些猙獰。他把手里那塊擰成麻花的餐巾重重摔在桌上,身子往前探,壓低聲音,語氣里帶著一股子濃得化不開的挑撥味。
“你看看他那副德行!出來吃個便飯,竟然連備用衣服都提前存好了。這得是多深的心機,多重的防備心?”
“防備?”顏汐輕輕挑了挑眉,語氣聽不出喜怒。
“不是防備是什么?”許止隱像是抓住了什么了不得的把柄,連珠炮似的往下倒,嗓門不自覺地拔高了,“誰家正經人出門吃飯會在飯館里存幾套西裝?他這是算準了有人會潑他?還是說,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信任過誰?顏汐姐,你天天跟他睡一張床,你就不覺得后脊梁發冷?”
他越說越起勁,眼神里那股子嫉妒快要噴出來了,“這種人,心思沉得像海溝,面上跟你和和氣氣,肚子里指不定繞了多少個彎子。他能這么防著我們這兩個親兄弟,回過頭就能這么防著你,防著顏家。”
許止羽在一旁沒說話,他雖然覺得弟弟這番話太急功近利,但他也不得不承認,許慎舟剛才那一手,確實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扇得他這個當大哥的都覺得臉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