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碎紙機停止了轟鳴,只剩下細微的電流聲,像是在嘲笑著眼前這荒誕的一幕。
許慎舟看著顧念遙那張因為憤怒和震驚而扭曲的臉。
她的眼中,滿是難以置信。她似乎從未想過,那個曾經對她百依百順、逆來順受的男人,竟然敢用這種方式,來反抗她。
就在那一瞬間,許慎舟的心中,那最后一點因為過去的情分而殘留的不忍,也徹底地,煙消云散了。
他突然覺得很可笑。
可笑自己,到了現在,竟然還在顧及她的感受。
他想起了在醫院里,她因為陸璟辭而對自己露出的不耐煩。
他想起了在京禾,她為了維護陸璟辭,而對自己說出的那些傷人的話。
他更想起了,顏汐告訴他的,關于陸璟辭在F國那些卑劣的見不得光的往事。
他原本,是不想說的。
他覺得那是她的選擇,無論對錯,都與自己無關了。
可是現在,他改變主意了。
他沒有離開。
而是重新,一步,一步地,走回到了她的面前。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疲憊和決絕。
“顧念遙,”他說,“我最后,警告你一次。”
顧念遙愣住了。
“陸璟辭,”許慎舟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每一個字都像一塊冰,狠狠地砸在她的心上,“是個騙子。”
“他當初在F國,就是靠著欺騙顏家大小姐的感情,才發的家。”
……
會議室的門,其實并沒有完全關嚴,留下了一道極細的縫隙。
陸璟辭就站在這道縫隙外。
他并沒有真的離開。
他怎么可能放心,讓顧念遙和許慎舟這兩個前任,單獨待在一起?
他剛才那番體貼的退場,不過是一場表演。一場演給顧念遙看的彰顯自己大度的表演。
他就是要等在這里,等他們吵完,等顧念遙的情緒徹底崩潰。然后,他再以一個救世主的姿態,推門而入,將她擁入懷中,成為她唯一的依靠。
可他的手,剛一放到門把手上,還沒來得及推開,便聽見了從里面傳來的,許慎舟那冰冷的聲音。
——“欺騙顏家大小姐的感情才發的家。”
“轟——”
聽到這句話,尤其是“顏家”那兩個字,陸璟辭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他的臉色,瞬間煞白如紙。
他怎么會知道?
他怎么可能知道這件事?!
那是他最見不得光的往事,是他用盡了一切手段才掩蓋下去的秘密!
他害怕,他前所未有的害怕,害怕許慎舟會將那些他最不想讓顧念遙知道的事情,全都抖出來。
“慎舟!”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種夸張的關切,瞬間打斷了許慎舟接下來的話,“你還在這里做什么?遙遙她剛開完會很累,你別再刺激她了。”
他快步走到顧念遙的身邊,無視她眼中的錯愕,極其自然地,親昵地攬住了她的肩膀。
然后,他抬起頭,用一種勝利者的姿態,看著眼前的許慎舟。
顧念遙的大腦,在這一刻,有些宕機。
她看著突然出現的陸璟辭,又看了看對面那個臉色鐵青的許慎舟,腦子里亂成了一團漿糊。
騙子?
欺騙顏家大小姐?
許慎舟剛才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狠狠地敲擊在她的心上。
她本能地,想要去相信他。
可是……
她的目光,落在了許慎舟那只攥緊的拳頭上。
她突然想起了那天,他也是這樣,為了顏汐,為了那個所謂的顏氏合作,和自己針鋒相對。
她又想起了剛才,他也是這樣,為了維護顏汐,而對自己冷言冷語。
現在,他突然跑來告訴自己,陸璟辭是個騙子,是靠著欺騙顏家大小姐發的家?
顏家……又是顏家!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和那個女人,脫不了干系。
顧念遙的心中,一個荒誕而又合理的念頭,在這一刻,不可抑制地冒了出來。
她心中冷笑。
原來如此。
原來,他鬧這么大一出,又是撕文件,又是跟我發火,歸根結底,還是因為我取消了和顏家的合作。
還是因為,我打擾了他和那個顏汐,名正言順地培養感情。
他現在,竟然還為了那個女人,為了討好顏家,跑來我這里,用這種卑劣的手段,來污蔑璟辭?
嫉妒的怒火,像一把燎原的野火,在這一刻,徹底吞噬了她的理智。
她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
“我的決定,不會改變。”她看著許慎舟,聲音里沒有一絲溫度。
“還有,”她頓了頓,語氣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嘲諷,“這里是公司,不是你和顏小姐,談情說愛的地方。”
她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道,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現在,請你出去。”……
許慎舟看著眼前這對依偎在一起的璧人,只覺得無比的荒謬和可笑。
他想解釋,想辯駁,想把所有的真相都撕開來,擺在她的面前。
可當他對上她那雙充滿了不屑和厭惡的眼睛時,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突然明白了。
沒用的。
無論他說什么,她都不會信的。
在她心里,他早就是一個為了別的女人,而處心積慮攻擊她愛人的小人了。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只是深深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充滿了失望,和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憐憫。
然后,他決然地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砰——”
陸璟辭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而顧念遙,看著那扇被重重關上的門,心中,卻莫名地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空虛和慌亂。
她不知道,自己剛剛親手推開的,是最后一次,了解真相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