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無法拒絕的提議。
對于任何一個想要快速崛起的修士而言，玄武閣這等龐然大物的全力支持，都是夢寐以求的機緣。
然而，顧七絕卻陷入了沉思。
帝座之上，他白發垂落，血瞳微闔，仿佛一尊正在思考天地生滅的古老神祇。
他沒有第一時間回應蘇幼薇，反而問出了一個看似毫不相干的問題。
“圣荒界如今的局勢，如何？”
他的聲音，穿透大殿的死寂，帶著一種俯瞰蒼生的漠然。
“正在叩關界壁的‘天妖’，最后，能否打進來？”
蘇幼薇聞言一怔，沒想到他關心的竟是此事。
但她還是立刻收斂心神，沉聲回答道：“形勢，很不樂觀。”
“那顆自無盡虛無中降臨的赤貫妖星，其上蘊含的妖力與法則，詭異而霸道，正在無時無刻地侵襲著圣荒界的界壁。圣庭雖然動用了無上圣器‘昊天鏡’鎮壓，但也只能勉強延緩其侵蝕的速度。”
她抬起頭，望著大殿穹頂，仿佛能看到界外那顆散發著不祥紅光的妖星。
“按照圣府與人皇殿的推算，最多不出百年，圣荒界的天道意志，便會被那妖星之力徹底撕裂出一道無法彌補的口子。彼時，就是天妖一族，真正降臨之日。”
顧七絕血瞳開闔，一縷精光一閃而逝。
“這么說，擋不住了。”
“擋不住。”蘇幼薇點了點頭，語氣沉重，“界壁被破，只是時間問題。最終，必有一戰。”
說完，她反過來問道：“你似乎對天妖一族有所了解？它們的整體實力，究竟如何？”
這是整個圣荒界所有頂尖勢力，都迫切想要知道的答案。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顧七絕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抹堪稱譏諷的冷笑。
“整體實力？”他淡淡地吐出了一個足以讓任何圣帝都為之窒息的數字。
“其明面上，便有百萬圣帝。”
“什么？！”
饒是蘇幼薇身為玄武閣主，心性早已磨煉得堅如磐石，在聽到這個數字的剎那，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花容失色！
百萬圣帝！
這是何等恐怖的概念？
圣帝強者，在圣荒界任何一域，都是老祖級別的人物，是一方道統的擎天之柱！
跺一跺腳，便能讓億萬里山河震顫！
而天妖一族，竟然擁有百萬之眾！
這股力量若是降臨，足以將整個圣荒界都掀個底朝天！
蘇幼薇心神劇震，下意識地在心中飛速盤算起來。
圣荒界共有十八域，每一域的疆土都遼闊無邊。
如她玄武域，明面上的圣帝強者，便有接近一萬，再加上那些隱世不出的老怪物，湊出一萬圣帝，并非難事。
十八域加起來……
一番粗略的計算之后，蘇幼薇緊繃的臉色，稍稍緩和了一分。
“若是如此，倒也并非沒有一戰之力。”她喃喃道，“我圣荒界十八域，所有道統勢力加在一起，圣帝強者的總數，應該也相差不打，約莫也在百萬之數。若是能夠萬眾一心，同仇敵愾，未必會輸。”
“就怕……”她秀眉微蹙，“他們還有隱藏的力量。”
“隱藏的力量，自然是有的。”
顧七絕的聲音幽幽響起，帶著一絲莫名的意味。
他看著面露思索的蘇幼薇，忽然問道：“你可曾聽說過，一個名為‘永夜’的世界？”
“永夜世界？”
蘇幼薇一愣，仔細在腦海中搜索著這個名字。她執掌玄武閣，閱遍古籍，圣荒界古往今來的諸多秘聞，少有她不知道的。
可是，“永夜世界”這個名字，她卻感到無比的陌生。
最終，她只能搖了搖頭，道：“從未聽說過。”
顧七絕似乎并不意外，他繼續用那平淡無波的語調，講述著一個足以顛覆蘇幼薇認知的事實：
“那顆赤貫妖星，并非是徑直朝著圣荒界而來。”
“在此之前，它與永夜世界，已經鏖戰了整整三個紀元。”
“直到最后，永夜世界的所有強者，都已油盡燈枯，實在無法支撐，才不惜耗盡世界本源，挖出了一座連通無盡虛空的神秘門戶，將這顆跗骨之蛆，引到了荒海。”
嗯？
顧七絕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柄萬鈞重錘，狠狠地砸在蘇幼薇的心頭！
她原本還好奇，這天妖一族究竟從何而來，此刻聞言，心中豁然開朗，但隨之而來的，卻是深入骨髓的冰冷與驚駭！
一個能與天妖一族鏖戰三個紀元的“永夜世界”，其底蘊與整體實力，恐怕要比圣荒界，只高不低！
而天妖一族，在與這等強大的世界廝殺了漫長的三個紀元之后，竟然還保留著百萬圣帝的恐怖戰力！
這……這才是最讓人感到絕望的！
他們現在所看到的，根本不是天妖一族的全盛狀態，而是一支剛剛打贏了一場滅世之戰的疲敝之師！
可即便如此，其實力依舊足以與整個圣荒界分庭抗禮！
那他們真正的巔峰實力，又該是何等的恐怖？
一瞬間，蘇幼薇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嬌軀都忍不住微微顫抖起來。
她終于明白，顧七絕為何對她那“百萬對百萬，未必會輸”的言論，露出那樣的冷笑了。
原來，在對方眼中，圣荒界，不過是下一個“永夜世界”罷了。
這個念頭如同一道萬古玄冰鑄就的寒流，瞬間貫穿了蘇幼薇的四肢百骸，讓她這位屹立于圣荒界之巔的圣帝強者，都感到了一種源自神魂深處的戰栗。
百萬圣帝，僅僅是鏖戰了三個紀元后的殘兵疲將！
這個事實，比任何神通、任何帝威，都更具壓迫感。
它像一座無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壓在心頭，讓人喘不過氣來。
所謂的“萬眾一心，未必會輸”，此刻聽來，是何等的天真與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