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羅旭滿臉自信，雙手負后。
不得不說，這次若非因為紅光的作用，他也很難看出這白釉點藍彩塔罐是高仿。
但無論通過什么方式，贗品……終究是要被甄別的！
下一刻，全場所有雙眼睛都瞄向了羅旭。
畢竟剛剛他們對這唐青花塔罐可是爭破了頭，現在被說成是高仿，總要聽個原因！
“我必須承認，這個物件兒做得可以說接近天衣無縫，但假的終究真不了，有一些細節還是露出了馬腳！”
羅旭剛說完，張玉龍便道：“屁話真多，你是壓根找不出問題吧？”
羅旭搖頭而笑：“你又急了，所以說你嘛也學不到！”
“你……”
見張玉龍那氣急敗壞的樣子，羅旭卻依舊淡然笑道：“唐青花有三個特點，白釉、高溫燒制和鈷藍彩點綴，所謂鈷藍，便是其中有著鈷元素，顏色偏明亮、其中還泛著些許綠光，含鐵量越高，這種鈷藍色便愈發穩定，其中的錳元素則起到提升亮度的作用！”
說著，羅旭指向白釉點藍彩塔罐：“但這個顏色不知道大家有沒有注意，這可不是鈷藍，而是回青！”
回青料產自新疆，作為明代嘉靖到萬歷年間的主用彩料，可以說對明代青花瓷的貢獻不容忽視。
尤其它還是元青花用料蘇勃泥青的極佳替代者，頗受當代收藏愛好者推崇。
“什么？回青？”
“回青是明代才有的，怎么可能出現在唐代的青花罐上？”
“我去，真是贗品啊，幸虧剛才沒爭啊！”
一聽這話，眾人紛紛議論起來。
不過更多的，還是朝著張玉龍投去同情的眼神……
八百多萬啊！
“簡直胡說八道，你說回青就回青？老子看它就是鈷藍彩！”
張玉龍真有些破防了。
如果真如羅旭所說，今天他可不是賠八百二十萬這么簡單，關鍵回去怎么和干爹交代？
這足以讓他失去信任啊！
羅旭聳肩撇了撇嘴：“不服？哈，咱們再說唐青花的紋飾，雖然是點彩，但突出的是精致和靈動，但這個呢？粗制、無神、呆板！”
“最后是開片，所謂開片是指釉上裂紋向四周延展、發散形成的連接、交織紋路，看似雜亂，卻有著開片規律，而這個罐上的開片則太過刻板，明顯有人為做舊的痕跡，這種故意造出年代特征的手法，自然會顯出故意仿古的生硬，假！”
說出一個假字，羅旭突然發現，其實剛剛若是再細致觀察一些，便不難看出這是贗品。
反之，鄭文山近距離觀瞧一番，便也覺得這物件兒不對，可見他的眼力……在自己之上。
想到這一點，羅旭不由得掃了后排的王承鏞一眼。
恐怕這兩位老先生，是今天在場眼力最高的二人吧！
轟！
聽羅旭說完，張玉龍只覺腦中爆炸了一般。
現在的他再沒了先前的堅持，慌的甚至有些顫抖。
他立刻看向了陳靖源：“這……陳先生，你們居然出假證書？”
“假證書？張先生，您這話說的，我們拍賣行可從來沒出過假證書！”陳靖源立刻解釋。
現在他可顧不得別的了，必須先維護拍賣行的名聲！
“沒出過假的？可現在這物件兒是假的，你們證書怎么出的？”
張玉龍一把揪起了陳靖源的衣領，暴怒道。
“張先生，請你注意自己的言辭和行為！”
這時，鄭文山皺起眉，厲聲喝道。
“這……鄭老，還請您老人家說句公道話！”
張玉龍雖然有氣，但當然不敢往鄭文山身上撒。
對方雖然不是華卓拍賣行的人，但作為鑒定泰斗級人物，他可不敢得罪！
鄭文山也知道張玉龍此時的心情肯定糟透了，索性嘆了一聲：“張先生，這物件兒鄭某的確看不太準，但這證書的確是真的，憑這一點，拍賣行沒必要給您解釋什么。”
“什么？”
張玉龍睜大雙眼：“鄭教授這話我有些不明白，若只是在拍賣行買到贗品，我可以認，畢竟我也懂行里的規矩，可這證書是真的？恐怕解釋不通！”
“您的心情我理解，現代古董鑒定主要是通過X射線、熱釋光、拉曼光譜等方式，但科學檢測其實只是針對物件的外表個內部結構進行檢測，比如內質成分符合某個年代特征，卻無法達到百分之百的準確！”
鄭文山滿臉同情地說著，又瞥了一眼羅旭。
“所以在我們行里，一直認同一個觀點，那就是在科學鑒定的同時，眼學鑒定絕不能被忽略，因為隨著造假技術的發展，造假者已經可以在最大程度上做出百年、甚至千年以前的結構特征，在這個時候，單憑證書就無法說明問題了，張先生，古玩行的學費是交不完的，鄭某還是建議你今后要多加學習啊！”
張玉龍算是明白了，鄭文山的結論就是，東西是假的，但證書沒毛病，這虧你就吃了吧。
他內心瞬間崩潰，下意識掃向金雨墨，注意到那同情的眼神，他甚至有點想哭……
不過畢竟這種場合，張玉龍還是強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制讓自己平靜下來。
虧了八百二十萬已經是事實，臉面絕不能再丟了！
“鄭教授，您說的或許有道理，但我這人還是更相信科學，這個點彩塔罐我還會拿到其他機構繼續鑒定！”張玉龍道。
鄭文山點點頭：“當然，選擇相信什么，是張先生的自由。”
張玉龍冷笑：“呵，眼學鑒定我是承認的，但我絕不相信一個青茬兒看了幾本書，就變成行家了！”
說完，他瞥了羅旭一眼，這話也顯然是說給羅旭聽的。
羅旭則無所謂地聳肩一笑，反正虧的不是自己。
注意到他的反應，張玉龍便氣不打一處來，抬手指去。
“小子，八百多萬對我們青緣來說不算什么，倒是你……一場拍賣會就買了個假畫，呵，哪怕你能拿出個拍品，都算你有點出息！”
聽到張玉龍再次挑釁，曹世勇、徐文斌等人都是怒目而視。
這孫子還沒完了？
“張玉龍你有完嗎？你……”
金雨墨睜大杏眼，不過她還沒說完，羅旭便揚手攔住了她。
羅旭笑了笑：“行啊，既然張先生提出要求了，那……陳哥，不知道現在想上拍，還來得及嗎？”
“當然，今天咱們有這個環節，如果老弟你要拍物件兒，那就拿出來，不過還是需要鑒定一下才能上，正好鄭教授也在這里。”陳靖源連忙道。
鄭文山點頭而笑：“不錯，小羅你要是有東西上拍，鄭某為你鑒定！”
羅旭點點頭，直接從口袋里掏出了一個物件兒。
“那就麻煩陳哥和鄭教授了，這個玉勒子，我想拍了！”
手掌攤開，千年古玉，呈現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