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方生倒一盞新茶，遞到曹氏手邊。
“大奶奶快潤潤嗓子，喘口氣再說話。”
“是得喘一口。”
曹金花接過茶盅，一口氣灌下，“我這大半天的時間，心口怦怦直跳，就怕出什么意外。”
衛東君揉揉眼睛：“娘，有意外嗎？”
“你娘出馬，能有什么意外？”
曹金花從懷里掏出一疊紙，往桌上重重一拍：“十二打聽到的消息，都在這里，快看。”
沒有一個人伸手去拿那疊紙，三人的目光仍在曹金花身上。
曹金花知道他們想聽什么，忙道：“十二的人我見著了，紅光滿面，活蹦亂跳的，好著呢，就是我和他娘都進不去，他也出不來。”
衛東君驚著了：“袁夫人都進不去，看得這么緊嗎？”
“何止啊！”
曹金花搖搖頭：“就連我給的東西，侍衛都要檢查一遍，就那個護身符，因為口子太小，也因為是道門的東西，侍衛才沒檢查。”
衛東君冷笑一聲：“坐牢也不過如此了。”
曹金花嘆氣：“你說對了，十二就是在坐牢，真是難為這孩子了。”
何止難為，只怕是度日如年呢。
衛東君想著十二的急性子，真心替他覺得難受：“娘，袁夫人是怎么答應幫你忙的？”
“我說我家老爺的事情，想走走吳大人的路子，不敢驚擾到侯爺，就想著讓十二把這人的喜好說上一說。”
曹金花臉上露出些羞愧：“也虧得我與她要好了這么多年，從不欺過她，瞞過她，她才沒起疑心，否則……”
“大奶奶真是勞苦功高。”
寧方生一張銀票遞過去：“這點銀子，還請大奶奶收下。”
曹金花二話不說，拿起銀票就往懷里塞。
“娘？”衛東君臉上有些臊。
“娘什么娘？”
曹金花瞪女兒一眼：“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咱們衛府這會兒正需要銀子的時候，方生出錢，我出力，這錢拿著不寒磣。”
寧方生眼中露出些欣賞：“何止不寒磣，還理所應當，否則下次，我不敢麻煩大奶奶。”
“以后你只管麻煩，哎，我若不是管著府里一堆的事，我肯定也是你們中的一員大將。”
曹金花起身，余光瞄著自家男人。
“不像某些人，遇事只會呼天搶地，媳婦，我的親親兒媳婦，大事不好了，出大事了，嚇得我手一松，一碗熱粥翻在了身上，差點沒被燙死。”
衛澤中臉一僵。
我媳婦不僅有說一不二的氣勢，還有舌頭吧啦吧啦，往外寒磣男人的本事。
曹金花纖指朝衛澤中額頭一戳，目光深深地看了寧方生一眼，扔下一句話后，轉身拉門離開。
“方生啊，吳酸此人可不比項琰簡單啊。”
屋里三人聽了這話，心里咯噔，目光齊刷刷落到那疊紙上。
……
十頁紙，寫得滿滿當當。
三人看完，誰也沒有說話，都在心里感嘆兩個字：命運。
命運，翻手為云，覆手為雨，能將一個最貧賤的人，抬上青云，也能把衛家這樣的世家，踩進泥潭。
然而，現在并不是感嘆的時候。
衛東君開口：“吳酸七歲之前在陳家；七歲到十七歲這最關鍵的十年，我們一無所知。”
衛澤中接過話：“他進五城后，到現在這段二十多年的時間，我們知道的也不多，而且都是些皮毛。”
衛東君眉頭緊皺：“最主要的是，他和許盡歡的過往，這十頁紙上提都沒有提到。
許盡歡也只對我們說，他救過吳酸兩次，什么時候救的，怎么救的，我們還是一無所知。”
說罷，她看了眼一直沉默著的寧方生。
也難怪娘臨走前，會留下那樣一句話。
項琰再怎么神秘復雜，至少她身后的項家就在京城，多少能打聽到一些。
吳酸可就不一樣了。
這人爹娘是誰，貴人是誰，七歲以后有些什么遭遇和經歷，他背后的人是誰……統統一無所知，也無從打聽！
換句話說……
“換句話說，我們很難向他施壓！”
寧方生一邊說，一邊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敲得衛東君的心微微一顫。
怎么又想到一處去了？
五城兵馬指揮司不是一個衙門，而是中城，東城，西城，南城，北城五個兵馬指揮司的合稱。
哪里放個火，哪里出個賊，哪個溝渠堵了，哪條巷子臟了……都是五城的事。
五城老大最大的實權之一，是他有查案和抓人的權力。
而且五城有自己的牢獄。
他們既不能像對項琰那樣，貿貿然上門，把人逼得面紅耳赤，甚至狗急跳墻。
也不能像對宋平那樣，演一出殺手上門的戲。
更不能像對房尚友那樣，把人敲暈了抓過來，威逼利誘。
這么做的下場只有一個——被抓，坐牢。
這也不能，那也不能，那到底怎么能呢？
就在這時，門從外頭被推開，小天爺大步走進來，“先生，打聽到了一些。”
先生還沒說話，衛東君搶了先：“快坐下，說給我們聽聽。”
小天爺沒坐，站著就回答，“吳酸的發妻在老家，一直跟在他身邊的是個貴妾……”
衛東君急性子：“這個我們知道了，除此之外呢？”
小天爺一怔：“他二十不到就進了五城兵馬司，從最小的衙役做起，一路……”
衛澤中：“這個我們也知道了。”
小天爺再一怔：“他們說他八面玲瓏，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寧方生：“這些我們都知道了，還有別的嗎？”
都知道了？
小天爺蹙了一下眉：“吳酸和項琰認識，你們知道不知道？”
屋里三人，微微一驚。
什么？
吳酸和項琰？
小天爺一看三人表情，頓時臉上揚眉吐氣，一口氣把在項府門口看到的，聽到的，一一道出。
“后來，我跟著那馬車到了南城兵馬司，馬車上下來個男的，個子不算高，眼睛不算大，沒有穿官服，看著普普通通的樣子。
剛開始，我還以為是自己想多了，結果衙門里跑出幾個衙役，左一聲吳大人，右一聲吳大人，把那人簇擁進了衙門里。
后來我一打聽，那人正是五城的老大吳酸。”
衛澤中一臉事后諸葛亮的表情。
“怪不得那天咱們在項家，那些衙役來得那么快，敢情吳酸和項琰是一伙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