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婦兒，我等下要辦點事，你是跟我一起，還是回家？”
看著江清婉小心翼翼地將存折放進內兜，蘇郁白開口問道。
江清婉搖了搖頭：“我就不去了，家里還有活干呢。”
蘇郁白哭笑不得：“咱家現在也不缺錢。”
江清婉眨了眨眼：“我知道呀，可鞋底都糊出來了，不做了那不是更浪費了嗎？”
“偉人可是說過，浪費可恥。”
“就算咱們穿不著，到時候也可以捐給前線。”
蘇郁白啞然失笑：“行吧。”
江清婉‘嗯’了一聲，“你忙你的吧，我自己認路。”
蘇郁白搖了搖頭，調笑道：“我的事不急，先送媳婦兒你回去，不然我怕你路都走不了。”
江清婉膽子不大，身上裝著‘大額’存折，恐怕一路上都得小心翼翼的。
江清婉有些不好意思，但又不好意思承認，反駁道：
“才不會呢，人家業務員說了，錢存進去，再想取錢可是要身份證明的，就算丟了也能夠補辦。”
“對，我媳婦兒說的都對，走吧。”蘇郁白笑著點頭，也不拆穿她。
兩人一路上有說有笑的回到家，就看到門口有一個人徘徊。
見兩人回來，連忙迎了上來：“哥，嫂子。”
蘇郁白有些疑惑：“來娣，你怎么來了？今天沒上班嗎？”
來人正是蘇來娣，手里還拎著一個包。
現在的蘇來娣，臉上也多了一點肉，雖然還是很瘦，但眼睛卻很亮，是看到希望的曙光。
“哥，今天我們供銷社收了一些榛蘑，紅梅姐說這個榛蘑的品質很好，讓我們內部消化，剩下的再出售。”
“今天工作不太忙，我請了一會假，送過來給你們吃。”
蘇郁白搖頭失笑：“你才上幾天班啊，發工資了就存著，浪費這錢干啥。”
現在各個單位發工資的時間都差不多。
自己在農學院的工資已經拿到手了，蘇來娣發工資也正常。
蘇來娣理所當然道：“第一筆工資，當然要給哥你和嫂子還有舅舅舅媽花。”
“哥你快拿著，我還要回去上班。”
蘇郁白笑著接過：“行，那我就不客氣了，不過你先別急著走。”
說著走過去打開門，江清婉差不多猜到蘇郁白要干啥，拉著一頭霧水的蘇來娣走進院子。
蘇郁白從地窖里出來，手里拎著一個面袋子和一條狍子肉。
“我算著時間，你家的糧食應該也吃得差不多了，把這個拿回去，紅梅姐那邊你就說幫我做了點事。”
蘇來娣連忙搖頭：“這怎么行，哥，我現在有錢了。”
蘇郁白故意板著臉說道：
“你才上幾天班，就算發薪水又能發多少？”
“再說了，有錢是你的事，這是給我大姑的，原本我是要自己送過去的，你來了正好，我這幾天是真的忙，抽不開身。”
江清婉見蘇來娣面露難色，笑著接過蘇郁白手中的東西，遞給蘇來娣。
“來娣你就拿著吧。”
“你哥昨天忙，沒跟我們一起去，本來就打算今天帶東西去看大姑和招娣的。”
蘇來娣咬了咬唇，“謝謝哥，謝謝嫂子。”
上次她見蘇郁白比較喜歡吃榛蘑燉飛龍，所以剛發了工資，又碰到這個內部銷售的機會，特意買了一些送過來。
剩下的錢都給蘇翠環攢著了。
如果是她自己，一分錢都不舍得花，更沒想著從蘇郁白這里再撈點什么好處。
她知道自家欠蘇郁白的，怕是一輩子都還不清。
可總是要還的，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點。
早知道剛才送完東西就該直接跑的。
娘回去一定會罵她的。
江清婉輕笑道：“一家人說什么謝不謝的，看到你們越來越好，日子也有了盼頭，我們可高興了。”
“回去后就說你哥給的，不拿他就生氣了，就按我的話說，大姑不會罵你的。”
蘇來娣眼眶微微一紅，只是不斷地點頭。
.
送走蘇來娣，見時間也差不多了，蘇郁白也出了門，來到昨天跟鄭懷遠約好的一家國營飯店。
他到的時候，鄭懷遠和郭守業、侯勇也幾乎是前后腳到。
要了個包間和一些茶點，鄭懷遠起身把包廂的門關上。
郭守業忍不住問道：“小白，老鄭說你讓我們加快進度，還說有很重要的事情，還說風險很大，一不小心就是萬劫不復。”
“如果我們答應過來，就算是同意了。”
“到底是什么事，搞的這么神秘？”
蘇郁白輕輕頷首，笑著問道：“既然你們來了，那我也不買關子。”
將昨天跟鄭懷遠說的話再次重復了一邊。
包廂里很安靜，只有郭守業和侯勇有些粗重的呼吸聲。
蘇郁白給自己倒了杯茶，也沒有催促神色陰晴不定的兩人，給他們消化這個信息的時間。
過了一會，還是侯勇先打破了這份沉靜，只見他此刻的臉色有些異樣的潮紅，還不自覺的壓低了聲音：
“小白，我只問一句，這事靠譜嗎？”
蘇郁白沉聲說道：“那位說了，只要我們能組建自己的市場，立刻派人送10萬斤粗糧進來，讓我們打開局面。”
“最重要的是，只要我們守他的規矩，這第一批糧食，可以等我們出手后再付錢。”
“我知道你們擔心什么，可機會不等人，我不知道你們有沒有如果海邊。”
“海邊的漁民那邊有一句自古流傳的話，風浪越大，魚越貴！”
侯勇深吸一口氣，站起來在包廂來回渡步。
蘇郁白也明白對方的心情，畢竟按照他的描述，這可是真正神仙打架的局面。
他們充其量也就是炮灰。
以他的眼界，隨手就是這么大的手筆，不說只手遮天，但也絕對是能夠直達天聽的大人物。
如果成了，就像蘇郁白說的那樣，不說平步青云，但也算是真正有了一個參天大樹做靠山。
至于風險..
干什么事情沒有風險？
就像他們想要扳倒秦保山，雖然他們的計劃周密，但也不是沒有翻車的可能。
一旦沒有扳倒秦保山，反而會讓他借這批糧食一飛沖天。
到時候等待他們的，又能有什么好下場？
侯勇停下腳步，咬了咬牙：“干了！”
蘇郁白看向郭守業，郭守業也是面色嚴肅：“干了。”
蘇郁白臉上升起一抹笑容：“老郭，在場的也沒有外人，我們不能直接參與進去，找一位代理人是必然的。”
“我只問你一句，你覺得劉大虎可信嗎？”
“能夠抵得住誘惑嗎？”
郭守業明白蘇郁白意思，畢竟事關幾十萬斤糧食，哪怕一斤多賣一分錢，都是一筆普通人一輩子都賺不到的巨款。
如果劉大虎克制不住心中的貪婪，或者控制不了下面的兄弟。
到時候惹怒了那位大人物，人家碾死他們，恐怕比碾死一只螞蟻還要輕松。
事關大家的身家性命，自然不可能不慎重。
郭守業沉聲說道：“我知道就算我說他可信，你們也會有所顧慮，不如咱們做個實驗。”
蘇郁白擺了擺手：“那倒不必，有你這句話就夠了。”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他這樣做，只是給郭守業打個預防針，讓他明白事情的嚴重性。
而且，他可是還布置了后手。
等他的人到了，不怕劉大虎會干什么欺上瞞下的事情。
郭守業聞言，心中升起一抹感動：“小白，侯廠長，老鄭，你們放心。”
“他要是敢貪一粒糧食，我特么親手劈了他。”郭守業的語氣鏗鏘，格外的認真。
蘇郁白臉上升起一抹笑容：“那組建市場的事情，就交給你們了。”
“那明天我就出發，把糧食運進來。”
“但是秦保山那里？”
侯勇沉聲說道：“等下我就去活動關系，把風聲放出去。”
“老郭，你讓劉大虎把有糧食的消息放出去。”
“其他兩個副廠長那邊我來搞定，五天，最多五天，我讓秦保山下臺！”
.
事情談妥后，蘇郁白也沒有耽擱時間，按照二驢給的地址，找上門去。
見了二驢，他也沒有廢話，從懷里拿出一封信：
“二驢，你等下去廠里開介紹信，廠里這邊我已經讓人打過招呼，我給你一個地址，明天你去一趟等一個人。”
“好！”二驢沒有絲毫猶豫接過信。
甚至沒問蘇郁白送的是什么信，有沒有什么危險。
他這條命就是蘇郁白的，不管蘇郁白讓他干啥，他都不會有絲毫的猶豫。
蘇郁白笑了笑，又從兜里掏出兩張大團結：“他叫周雷，絡腮胡，長得跟狗熊一樣，你見了就能認出來。”
“如果到了見不到人，最多等三天，到了那邊該住招待所住招待所，千萬別委屈自己。”
“見了人之后，你把這封信交給他。”
“剩下的，你就聽他安排就行。”
“沒見到人就算了。”
他說的這個周雷，就是自己拍電報的收件人。
也是上輩子蘇郁白唯一的一個兄弟。
是能夠真正將命托付給對方的人。
只希望對方現在還沒做離開老家，不然的話。
這次錯過，他們再想重逢，就要等到十年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