園子里有一片人造的中心湖,為著今日入冬宴,湖岸邊停了好幾艘游船。
只是今年比往年入冬得快,今日也是冷風習習,貴婦小姐們更愿意在暖閣里待著說話,沒人愿意來湖面上吹風。
所以沒人打擾蘇芮她們。
雖然蘇芮也不想去船上吹冷風,但只有湖中心才能避開耳目。
隨意挑了一艘合眼緣的游船,蘇芮就躍了上去,轉身伸手來牽唐俞橦。
唐俞橦是一路被蘇芮拉來的,禹州也不近水,她又是一直被養在府里,鮮少出門的,更不會水,此刻有些膽怯。
可不等她猶豫,蘇芮就直接身子向前,那伸出的手直接抓住她的手腕將她往游船上拉。
沒想到蘇芮會如此,唐俞橦猝不及防的被她拽了一個趔趄,人直接摔上去。
但沒有摔跪在船板上,而是蘇芮直接另一只手托扶住了她。
她整個人摔進蘇芮的懷里,柔軟一片,還暖暖的,香香的,叫唐俞橦頓時臉頰發燙。
“誒!小姐!奴婢沒上來呢!”
琉璃的喊聲驚醒了唐俞橦。
她直起身轉頭,才發現游船已經離岸了,琉璃和小茹都沒有上來,游船上就她和蘇芮。
沒等她慌亂,蘇芮已經坐下,雙手抓起船槳搖起來道:“放心,我劃船的技術還是不錯的,泅水的技術更好,你若墜水,一定能把你撈起來。”
這……
是這個問題嗎?
可她已經在船上了,看著幽幽綠水,唐俞橦只得快速找個相對安穩的地方坐下,雙手死死抓著船沿。
蘇芮抬眉問:“你怕水?”
“說不得怕,只是我從未坐過船,更未這樣大膽的自己劃船出游。”唐俞橦盡力讓自己鎮定,但聲音還是微微發顫。
“你這么多年都關在府上?”蘇芮好奇。
“大多數時候是。”回憶往昔,唐俞橦眼底閃過哀傷。“禹州是封地,并無多少人在,嬤嬤怕我獨身一人外出危險,幾乎不讓我出門,出門也是去各家的宴席,集會,烏泱泱一群人去,烏泱泱一群人回,我總是被包裹在中間的那一個。”
她從未有過一步自由。
即便是來了盛京城,沒有那么多人跟在她身邊,卻也有無形的牢籠,死死將她緊固在貴女之首,克己守禮之中。
“那真是可惜,堂堂唐大將軍獨女,竟沒見過多少風景。”
唐俞橦苦澀的笑了笑,沒有反駁。
“旁的地方,如今去不得,這兒的美景,先將就看看吧。”蘇芮停下劃動的槳。
唐俞橦不明所以的看向她,見她揚了揚下巴,往外指。
奇異的轉過頭,順著她指向的地方看去,頓時眼眸放大。
游船停住的地方正對著遠處的一座高塔,屋檐下結了不少冰凌,掛在下面,像一串晶瑩剔透的短簾。
下面,是一層一層往下的假山群,今日太冷,水汽結了霜,泛著光,似金山一般。
再下來,是抗寒的樹,紅綠黃交疊,如托舉了上面的一切。
游船的烏篷恰恰好的把一切框在里面,似景似畫,美不勝收。
唐俞橦原本自來就心思沉重,再加之多年在各種宴席游走,對于這等園子是最沒有心思看景色的,畢竟大多千篇一律。
卻沒想到會有這樣的震撼之景。
不,不是這里有這樣的景色,而是蘇芮發現了這樣的景色。
她有能夠發現美好的能力。
即便歷盡千帆,受盡磋磨,步履維艱,她依舊沒有被困住,沒有認命,甚至對今日的那些敵意,為難都能做到過目不見。
唐俞橦羨慕她的堅強,堅韌。
“不過也快了,待你嫁入雍親王府,做了正妃,咱們可以四處游玩,你沒見過的,都可以去見。”
蘇芮的話讓唐俞橦頓了頓,轉過頭,不解問:“你…說什么?”
“待你嫁入王府啊,這不是早晚的事嗎?”蘇芮微笑,說得理所當然。
唐俞橦卻蹙眉問:“你帶我來此,就是想要說這個?”
“不可嗎?”蘇芮也奇怪了,她們之間說這個難道不正常嗎?“上次的回禮,你收到了啊。”
唐俞橦點頭,但依舊滿臉不明。
蘇芮也被她弄得發懵了,這回禮也收了,話也到這個份上了,怎么唐俞橦還是這副小白兔受了驚嚇的樣子。
“那手帕上,繡的是鴛鴦戲水。”蘇芮提醒。
唐俞橦點頭,“是啊,繡工極好,是蘇側妃你繡的嗎?”
“是的確是,但……”蘇芮好像摸尋到了點上,開門見山道:“回禮是作為雍親王府,也就是王爺回的禮。”
也就是說,那手帕是云濟回給唐俞橦的。
鴛鴦戲水就是她和云濟……
唐俞橦臉一下子就紅透了,只恨那帕子沒帶在身上,否則當下就要還回去。
她這反應讓蘇芮忍不住問:“你不愿嫁給云濟?”
“你愿意與旁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唐俞橦反問。
蘇芮笑了,身子后靠在隔板上,無謂道:“為何不愿?男子三妻四妾乃是尋常,世道如此,更何況王爺身為親王,他必然是要有正妃的,與其旁人做這個主母,我更希望你來做,這般我能活得更好。”
蘇芮說的是實話,大大的實話。
這個世道,男子為尊,哪家不是妻妾成群,除了窮苦人家,養不起多一個人,否則,只要有點家財的,都要給自己買一房妾。
更何況是云濟這等皇親國戚,日后還要問鼎天下的。
別說是正妻,以后那可是三宮六院,佳麗三千。
再則,云濟與她而言也并非丈夫,只是大腿,東家,伙伴,自然也沒有什么分享不分享可言。
反正以后她也不用和云濟再如望月峰那般不得已了,待一切事成,他說過可以放她離去,到那時,天高任鳥飛,他多少妻妾,與她又何干呢?
當然,這不能與唐俞橦說。
而對于蘇芮的話,唐俞橦先是驚愕,隨后是無奈,最后是猶豫。
“我…我不知道。”唐俞橦雙手緊抓住自己的衣角,焦躁的來回摩挲。“我不知我愿不愿意嫁給云濟先生,我、我分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