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書欣對上他那雙深邃的眼睛，心底那絲怪異感又隱隱浮現。
他總是出現得這么“及時”。
“我沒事，謝謝葉總。”她禮貌而疏離地回應。
葉銘澤像是沒察覺她的冷淡，笑容依舊和煦：“二位這是來購物？如果不介意，我考察了幾家不錯的店，很安靜，適合慢慢逛。”
傅老爺子擺擺手，恢復了往常的沉穩：“不麻煩了，我們隨便走走。葉總忙你的去吧。”
葉銘澤從善如流，微微頷首：“好，那不打擾二位了。有任何需要，隨時可以聯系商場管理處提我的名字。”
他遞出一張設計簡潔的名片給傅老爺子，目光卻若有深意地掠過沈書欣。
說完，他禮貌地告辭，轉身融入人群，背影從容不迫。
傅老爺子捏著那張名片，看著葉銘澤消失的方向，花白的眉毛微微蹙起，若有所思。
沈書欣輕輕吸了口氣，問道：“爺爺，我們還逛嗎？”
傅老爺子回過神，將名片隨手收起，拍了拍她的手臂：“逛，怎么不逛。不能讓一只蒼蠅壞了心情。”
他語氣沉穩，仿佛剛才那場鬧劇從未發生。
兩人重新走進商場，暖黃的燈光落下來，將方才那點不愉快悄然驅散。
傅老爺子似乎是為了彌補方才的插曲，帶著沈書欣幾乎逛遍了整層的母嬰店。
他眼光挑剔，選的東西卻件件精致可愛。
小小的衣服，柔軟的鞋子，甚至還有一架做工精巧的木質嬰兒床。
“這個也好，料子軟，孩子皮膚嫩，得仔細些。”傅老爺子拿起一件淡藍色的連體衣，手指摩擦著面料，眼底是難得的柔和。
沈書欣看著爺爺專注的側臉，心里那點因葉銘澤而起的陰霾漸漸散開。
她笑著應和，偶爾提出自己的意見。
一老一少，逛得興致勃勃的。
保鏢跟在身后，手里提著的購物袋越來越多，幾乎要拿不下。
傅老爺子這才意猶未盡地擺手：“行了，今天先到這。書欣你也該累了，再走走，程宴也會擔心。”
果然，沒過多久，傅程宴的電話就來了。
男人低沉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你們還要繼續逛么？我在門口。”
黑色的勞斯萊斯無聲地停到商場門口。
車門打開，傅程宴邁步下來。
他依舊是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裝，身姿挺拔，眉眼間帶著慣有的清冷矜貴。
只是目光在觸及沈書欣時，不易察覺地柔和了幾分。
“爺爺。”他先向傅老爺子打了招呼，隨即很自然地接過沈書欣手中的幾個很輕的袋子，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手背，帶來一絲微涼的觸感。
“買這么多？”他低聲問，視線掃過保鏢正往后備箱搬的大大小小的盒子。
沈書欣微微彎唇：“爺爺買的，送給寶寶的。”
傅程宴看了爺爺一眼，沒說什么，只小心護著沈書欣的腰，讓她先上車。
車內空間寬敞，彌漫著淡淡的皮革香和傅程宴身上特有的冷冽氣息。
傅老爺子坐在后排，閉目養神了一會兒，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問出什么沒有？你媽那邊。”
傅程宴握著沈書欣的手幾不可察地緊了緊。
他看了爺爺一眼，語氣平穩：“哭得太厲害，情緒不穩定，問不出什么，只說想家了，就回來了。”
傅老爺子冷哼一聲，睜開眼，目光銳利地看向孫子：“想家了？她那樣子像是只想家了？你們一個個的，都當我老糊涂了，合起伙來瞞著我。”
車廂內氣氛瞬間有些凝滯。
沈書欣的心微微提起。
她側頭看向傅程宴，他下頜線繃得有些緊，顯然并未說實話。
傅程宴側頭看她，對上她清澈帶著擔憂的眼睛。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指，輕輕捏了捏，示意她安心。
“爺爺，媽出去一段時間才回來，情緒激動也是有的。等休息好了，再細問不遲。”沈書欣溫聲開口，打破了沉悶。
傅老爺子重重嘆了口氣，沒再追問，重新閉上眼，眉宇間卻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郁。
車子駛入傅家老宅，管家早已候著。
傭人上前幫忙將采購的東西一一搬進去。
傅老爺子顯然累了，擺擺手：“我先回房歇會兒。”
他走了兩步，又回頭看向傅程宴和沈書欣，目光深沉。
“程宴，有什么事，別瞞著爺爺。”
看著爺爺略顯蹣跚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沈書欣立刻拉住傅程宴的手，聲音壓低：“回房間說。”
一進臥室，沈書欣便關上門，轉身直視著傅程宴：“程宴，你別騙我。媽到底怎么回事？她絕不是僅僅想家了才回來。”
尚琉羽回來的時候，太反常了。
傅程宴松了松領口，眉眼間染上一絲無奈。
他走到窗邊，背對著沈書欣，沉默了片刻。
沈書欣走到他身后，輕輕環住他的腰，臉頰貼在他寬闊的背上，能感覺到他肌肉的緊繃。
“程宴。”她聲音很輕，卻帶著堅持，“我們之前說好的，有什么事一起扛。你答應過我的。”
傅程宴身體微僵，緩緩轉過身，將她攬入懷中。
他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低沉沙啞：“書欣，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要好。”
“可我想知道。”沈書欣抬起頭，目光堅定地看著他，“我不想被你排除在外，一個人胡亂猜測，那樣更難受。”
她頓了頓，像是下定了決心，輕聲提醒：“你還記得……之前媽不小心落在我車上的那張照片嗎？”
傅程宴眸色驟然一沉。
沈書欣清晰地感覺到他摟著她的手臂瞬間收緊。
那張照片，是尚琉羽匆忙去F國時，不小心從包里滑落，掉在她車座下的。
一個男人的背影，親密地摟著一個女人，而那個男人，像極了傅長天。
她當時就告訴了傅程宴。
此刻，舊事重提，沈書欣的心也提了起來。
她看著傅程宴深邃的眼眸，那里面翻涌著復雜的情緒，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像是終于放棄了隱瞞。
“媽媽她抵達F國后，也的確找到了爸。”他開口，聲音干澀，“但他并不是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