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嬤嬤，我不是來討銀子的。”秦姝臊紅了臉，聲若蚊蠅。
江嬤嬤冷嗆：“你看到侯府有麻煩，忽然便理解那個混賬東西為什么休了你，日后他一示好，你便為了兩個孩子繼續回他身邊？”
秦姝想到何錦年今日迫不及待讓人朝她們潑泔水，心頭發涼。
可想到兩個孩子，她確實萬般不舍。
良久，她才猶豫著搖搖頭：“我只是擔心孩子，我日后不會對他犯傻了。”
她對何錦年所有的情分，都在這段時日被消磨完了，如今已經失望透頂。
“孩子們跟他姓，你有什么好擔心的，跟著你，日后長大也變成你這般頭腦糊涂、膽小怯懦的樣子？哼，老身看也好不到哪里去。”
秦姝聽江嬤嬤罵得直白，臉色又白一分。
是呀，女兒如她這般，日后待在內宅也沒什么；若兒子也如她這樣膽小怕事，確實沒出息。
“染秋，待會兒給她也拿點兒銀子。”江嬤嬤懶得再廢話，由祁嫣扶著去前廳見老侯爺夫婦。
秦姝站在后面，沒勇氣再追上去。
前廳里，老夫人看到領了銀子陸續離開的丫鬟小廝，臉都要氣歪了：“依我看，逃跑那小廝就該杖斃！看誰還敢背棄侯府！”
江嬤嬤屏退所有下人后，沒接老夫人的話，先扭頭看祁嫣：“你剛成親沒多久，若害怕，老身今日可走一趟京兆府，讓玦哥兒給你寫一份放棄書。”
祁嫣驚訝地張大眼睛。
眼看老夫人怒不可遏地瞪過來，她連忙擺手：“嬤嬤，我不走。”
老夫人的臉色和緩下來。
江嬤嬤定睛看她兩眼，欣慰點頭：“那便好，接下來的話老身只說一遍，你們都聽好。”
“今日放走的下人，心不定，走便走了，接下來的日子各個院子吃吃緊，莫要因為下人不夠使喚便生抱怨。”
“夫人說了，侯府眼下都是老弱婦孺，不宜犟，免得謀害侯府之人再下黑手。咱們這會兒讓侯府呈呈敗相，傷不了根本。心中裝好這桿秤，莫要做傻事，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江嬤嬤說完，特意多看老夫人一眼。
老夫人委實覺得憋屈，可她打從生子湯事件后，便開始刻意反省自己。
這會兒怒氣在心口繞了幾圈，她到底是沒像往常那樣發脾氣，難得聽話地點點頭。
老侯爺心里沒底：“那咱們什么都不做？”
江嬤嬤看過去：“老身適才不是在放身契？其他事情，婉婉已有安排，咱們安生待在侯府示弱，別拖后腿便行。”
老侯爺還是沒底，但是聽了江嬤嬤這番話，或多或少松了一小口氣……
祁嫣主仆回到錦繡苑，看到丫鬟婆子們一個個收拾包裹離開。
有些因為不用再提心吊膽，走的時候齜牙咧嘴笑得別提多開心。
小滿見狀，忍不住悄悄問祁嫣：“姑娘為何不要放妻書？”
祁嫣扭頭看她：“你們若是害怕，我也可以放你們離開。”
小滿臉色一僵：“奴婢不是這個意思。”
見其他丫鬟都沒有要離開的意思，祁嫣才道：“公爹是拿著兵符離京的，眼下淮王還沒有束手就擒，陛下不會治侯府的罪。和公爹比，淮王算什么？”
“可是等侯爺凱旋回京呢？還不是要治罪？”
“侯府是冤枉的，公爹和婆母不會束手就擒，兄長知道侯府的情況，也會想法子幫忙。咱們做好分內之事，不可惹麻煩。”祁嫣胸有成足，經歷過這一遭，日后武安侯府的主子們自然會記她的好、她的忠誠。
她早就明白，女子嫁人要看婆母的品性。
嫁了人的女子，與婆母相處的時日遠比與夫君相處的多。有個好婆母，遠比有個好夫君重要。
男子多會喜新厭舊，想依靠他們的寵愛在內宅立足并不能維持多久，便是她的兄長祁琮也如此。但是婆母們已經在內宅扎穩根基，她們的關照可以長長久久。
丫鬟們不知道祁嫣心中所想，但看她淡然自若，也都不敢再議論此事。
另一頭，幾個身影迅速翻墻進入一個偏僻小院。
初三正在吃東西，兩頰塞得鼓鼓的，看到兄弟們回來，他加速咀嚼，迅速咽下嘴里的饅頭。
幾個人都是眼底青黑，這幾日顯然都沒好好休息。
“我倆交替監視何錦年，他除了跟何錦易來往，沒有其他可疑的行跡。”
另外一人灌下一大碗茶水，用袖口擦擦嘴角：“有問題的是何錦易，他投靠劉公了。此前何錦年在京兆府說玉佩沒有小刻字，后來有人約見了他，他后面便改了口。”
初三咀嚼的動作一頓，含糊不清道：“找他的人是劉府的？”
“對，我跟蹤了那人。那人很謹慎，繞了許多路，最后進了劉府。嘿嘿，老子想辦法混進劉府一趟，你們猜我發現了什么？”
初三瞪過去：“賣什么關子？”
“我看那人對一個小孩恭恭敬敬地稟話。那小孩約莫這么高，我看劉公那幾個心腹對那個小孩都很敬重。”他說著往自己腰上三五寸的地方比劃了下。
“小孩兒？”初三傻眼。
幾人交換完各自打探來的消息，齊齊看向初三：“這些消息該如何告訴夫人？可要遞消息給侯爺？”
初三搖頭：“不必打攪侯爺，戰場上都是真刀槍，不可讓侯爺分心。”
“可夫人身懷六甲，侯爺的孩子若出事，他會瘋。”
初三一拳頭掄過去：“夫人說過，侯爺回京之前，侯府的人性命無虞。讓敵人看到侯府上下潰不成軍，他們才會露出更多的破綻。咱們眼下不必急著證明侯府的清白，當務之急是先找出幕后真兇。你們不必再盯何錦年，盯好劉府，查出那小孩的身份！”
幾人吃了定心丸，相繼點頭離開。
初三抹了一把黝黑的臉，他穿著尋常百姓服飾，眉眼卻憨厚老實。
離開小院后，他信步往徐行的百草堂走去。
徐家有太醫，但愿他們愿意幫忙傳話，他得順便打聽一下夫人的安危。
夫人若傷了分毫，侯爺回來還不打死他……
與此同時，小皇帝聽說京城越演越烈的傳言，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暴戾：“陸靖呢？怎么還沒查出來！到底是誰造下此等謠言！”
曹順嚇得肝顫：“陛下，門下侍中劉公有事覲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