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矯又尖又亮的聲音一聲聲傳來,讓在場的衛氏諸人耳膜嗡嗡響。
真的假的?
衛崔的兩位兄長竟然……
“……妻和子在你眼里可以棄之,親生兄長可以棄之,你們這些人,還跟著他,為了替他送死嗎?”
“……說我是瘋子,你們才是真瘋子。”
伴著一句一句的話扔過來,衛崔臉上也不再有和藹的笑,抬手一揮。
“我兒已死,死在鄧山手中了?!彼鹊?,“殺了這個為鄧山做倀的東西!”
伴著號令,兵衛們弩箭齊發。
火焰騰騰,對面的人影瞬間被吞沒。
……
……
人馬在大地上狂奔。
伏擊后,衛崔沒有讓人去查看衛矯是不是徹底死了。
“他就算不死,也必然重傷,不用再管他,他一人本就奈何不了我們。”
“我們要防備的是后方的朝廷兵馬。”
“在他們到來之前,進入北狄?!?/p>
一連急行了兩天,到了第二天晚上,才再次安營扎寨歇息。
雖然很疲憊,但衛序卻不敢睡,身邊的族人們也是如此,耳邊不時響起低語聲。
“……隴西的人們真沒死嗎?”
“……衛矯的話怎么可信!”
“……但衛矯還活著……”
衛序忍不住跳起來:“你們別聽他胡說八道,一個瘋子的話也能信!”
四周的幾人訕訕。
“我們沒信。”
“我們就是說說而已。”
“趕快休息吧,天不亮就要趕路?!?/p>
隨著說話幾人散去。
衛序站在原地,雖然四周有守兵,但總覺得心不安。
“我去為伯父守帳了?!彼止疽宦?,取過兵器向衛崔的主營走去。
守在衛崔帳外,總歸是更安全。
但他剛走近,就見一道人影從夜空上方跌落,帳前的兩個守衛瞬間倒地,血花飛濺。
衛序發出一聲慘叫,看著站在營帳前的人。
“衛矯——”他嘶聲喊。
這一次沒有火焰和距離阻隔,他看清了來人的臉。
發如枯草,面色慘白,血跡斑斑。
不知是他自己的還是剛殺的兩個守衛的血。
身上也是血,衣衫破碎,肩頭還有兩只箭矢沒有拔掉,只折斷了箭尾……
聽到喊聲,衛矯轉過頭來,對著他一笑。
是人,是鬼?衛序攥緊手里的兵器,還沒做出動作,耳邊弩箭聲襲來,他的眼前一花,衛矯撞在營帳上——
營帳撕裂飛旋,弩箭被蕩開,人也躲進了營帳內。
與此同時四周無數兵衛殺過來。
“我就知道你還會來!”
衛崔的聲音也從后邊傳來。
衛序被兵衛們撞得倒開,也趁機手腳并用爬出來,抬起頭看到衛崔從遠處的營帳方向走來。
原來衛崔沒有在這里。
這只是一個誘敵的圈套。
“……衛矯!你還不死心嗎?你為了鄧山要弒父!”
衛崔痛心疾首,在兵衛簇擁后,看著營帳內。
“你也不想一想,你一個人,能殺得了我?”
營帳內傳來衛矯的聲音。
因為距離又近了一步,他的聲音也不再尖亮。
“不試試怎么知道?”
“這世上沒有殺不死的人?!?/p>
隨著說話整個營帳被掀了起來,伴著四周兵衛的混亂,一支弩箭向衛崔而去。
“父親,你害怕嗎?”
……
……
箭未能穿越層層防護,先是擦到了一個兵衛的肩頭,旋即被盾甲撞飛。
無數兵衛向衛矯涌去,衛序拼命地向外爬,避免被裹挾進血腥的漩渦。
遠處的夜色里傳來喧囂聲。
“大將軍——武陽軍——”
“武陽軍來了——”
朝廷兵馬來了?
營地里一片混亂。
衛序在地上爬,終于爬到了衛崔身邊。
事發突然,大多數衛氏族人都沒能及時奔過來。
等再想過來已經來不及了。
一層層兵衛將衛崔護住,不管是朝廷的兵馬還是親近族人都不得再近身。
“伯父,伯父。”
衛序顫抖聲喊著。
衛崔忙伸手扶起他:“阿序,別怕。”
說著看營地內。
衛矯的身影已經消失了,應該是被亂兵砍死。
再看遠處,雙方兵馬接近已經開始廝殺。
“來的兵馬并不多,借著夜色虛張聲勢?!彼麑πl序笑著說,“放心,他們攔不住我們?!?/p>
衛序連連點頭。
“別怕,伯父帶你走?!毙l崔說,說罷準備翻身上馬,但剛轉過身,心口劇痛。
怎么回事?
他低下頭,看到胸口一柄刀尖。
他緩緩轉頭,看到衛序驚恐又瘋狂的雙眼。
這個蠢笨的東西,竟然,敢殺了他?衛崔不可置信,覺得自己在做夢。
怎么會做這么荒唐的夢?
“伯父,別怪我,我,我是為了,為了衛氏,殺了你,我們都能活著的?!?/p>
衛序顫抖著說。
“我不想去北狄,我們衛氏,還是活在隴西更好。”
我也不想被你當成踏腳石,被你擋刀。
兩個伯父都是被衛崔害死的,衛矯母子也是被他拋棄利用的,他的父親也死了,下一個是不是就該他被衛崔舍棄害死了?
不,適才他差點就被衛崔害死了。
明明換了營帳,卻不告訴他,他還特意跑去守護衛崔,結果......
如果他再快一步,就被衛矯砍死了!
他不想死!
衛矯說了,殺了衛崔,投降了就能活著!
“伯父,你,你,安心去吧?!?/p>
“衛崔已死——”
“我殺了衛崔——”
“啊——”
衛序瘋狂的喊聲,漸漸變遠,衛崔聽不太清了,他只覺得好笑。
太好笑了。
他衛崔竟然這樣死了?
他衛崔在趙談這奸賊手中活了下來。
他衛崔在鄧山這新帝手中活下來。
前朝小皇子算計他,前后圍堵,他也活下來。
最后竟然死在自己的侄子手里。
一個,蠢笨的,不堪大用的,忽略不計的,侄子手里。
衛崔的視線漸漸倒懸,是他的頭被割下來了嗎?
視線又旋轉升高,是被長槍高高挑起了嗎?
他俯瞰到混亂的戰場,看到到處逃竄的衛氏族人,看到奔襲來的一隊沒有穿兵袍的人馬,哦,那不是朝廷兵馬,是誰呢?他沒能看清,因為似乎有很多人在爭搶他的頭,他的頭被撞了下來。
他的頭滾落在地上,看到了燃燒的荒草中有一人匍匐看著他,一雙眼在火光中閃閃發亮。
阿矯,衛崔心里喊。
哎,阿矯這雙眼跟他母親一模一樣啊。
真好看啊。
“爹爹?!?/p>
蹣跚學步的幼兒忽閃著大眼睛對他伸出手。
“我好害怕啊,我好害怕啊。”
害怕……
害怕什么?
被丟下?
被拋棄?
害怕死?
衛崔視線里不再是幼兒,而是一張明媚的笑臉。
“父親,你害怕嗎?”
害怕啊,他要死了,他真的好害怕啊,下一刻視線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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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局真的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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