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大海邊。
江寧剛抬起手,結果被海風吹得凌亂的發絲被陸鈞言細心地攏起來。
江寧扭頭看了陸鈞言一眼,看到陸鈞言的眼里流露出比海水還要深沉的感情。
身上披著陸鈞言的西裝,江寧并沒有感覺到冷。
“我看到林景城那份真正的遺囑了……”
江寧做了個深呼吸,這樣說道。
“嗯……”
陸鈞言點點頭。
那份真正的遺囑,他也看到了。
就是今晚頒獎典禮大屏幕上呈現出來的內容。
雖說江寧用來詐林婉蓉的監控視頻是假的,但遺囑卻是他們從王軍那里得到的,如假包換的遺囑。
“我實在想不通……林景城為什么要那么做?”
江寧面對著波濤洶涌的大海,像是在自言自語般問陸鈞言。
雖然在拿到真正的遺囑之前江寧就有猜想過林景城到底留給了她什么遺產值得林婉蓉冒著殺人的風險也要篡改。
但當她拿到那份真正的遺囑看到里面的內容時,她還是忍不住大吃一驚。
兩年多前,她在林家聽到的那份遺囑內容,與林景城真正的遺囑相比,幾乎沒太大區別。
區別僅僅是,她與林婉蓉的名字調換了。
在林景城真正的遺囑里,有關林氏集團及他本人名下所有產業,包括但不限于集團股份、投資基金及專利所有權等,全部都是由江寧來繼承的。
而林氏的慈善基金會,是林景城留給林婉蓉的唯一遺產。
這樣的安排,讓江寧十分不解。
外人只會認為,林景城把遺產留給了林氏真正的血脈,這無可厚非。
然而只有江寧自己心知肚明,林景城有多討厭,甚至是仇視她。
要說林景城把林家全部產業都留給她,還不如說林景城把所有產業都留給林婉蓉更讓她信服。
當初,在王軍宣讀遺囑的時候,江寧聽到她只分到了一個慈善基金會,她一點不感到意外,也不曾對林婉蓉的所得有一絲異議。
甚至于,聯想到往昔林景城對待她的種種,連一個慈善基金會她都不應該分到。
然而……
那份她覺得聽起來還蠻真實的遺囑,卻是林婉蓉偽造篡改的。
真正的遺囑內容是林景城將全部的林家產業都交給了她。
江寧想不通。
她在林景城眼里,一直都是喪門星。
是多余的,礙事的存在。
在帕納斯國際大會堂里,他們是為了演戲給林婉蓉和吃瓜群眾看,才讓林越衡說出林景城一直對她心存愧疚想要補償她那種話。
事實上,江寧從來沒這么認為過。
在林景城過世之前,她曾經到林家的私宅里與林景城見過一面。
那時,林景城注視她的眼神里可是一絲一毫對她的愧疚都沒有。
更別說是想補償她了。
如果江寧沒記錯的話,林景城那時候還一門心思想要撮合林婉蓉和陸鈞言結婚呢!
回想起當時的畫面,江寧忽然想起來,林景城那時候看了她的手相,還說她的命運線變好了。
難道是因為她的命運線變好了,所以林景城認為她能夠帶給林家好運,因此才將遺囑寫成那樣的嗎?
江寧禁不住皺起眉頭。
可林景城又是在替她看過手相后,還要繼續撮合林婉蓉和陸鈞言。
江寧百思不得其解,感到內心煩躁不堪。
對于她這位血脈相連的祖父,她一直以為還挺了解的。
林景城只信命,只信玄學。
如此一來那份偽造篡改的遺囑才更像是真的才對。
“他到底為什么……要把林氏都留給我……”
在江寧對著大海自言自語時,陸鈞言一直在看著江寧。
“他以為他把遺產留給我,我就能原諒他當初的所作所為了?”
江寧雙臂抱胸,冷哼一聲。
然而陸鈞言卻發覺,江寧的眼眶變紅了。
“江寧……”
不由自主地,陸鈞言張開雙臂,將江寧擁入自己的懷抱里。
江寧單薄的身子禁不住一顫。
陸鈞言感覺得到江寧內心深處對林景城的矛盾。
她討厭他。
因為林景城確確實實傷害了江寧幼小的心靈。
可以說,江寧黑暗的童年全是林景城一手促成的。
然而現在,林景城又將全部財產都留給了她。
因為留給她她從不認為她能夠獲得的東西,進而招來了殺身之禍。
陸鈞言看得出來,江寧想要試圖去理解林景城,原諒林景城。
可是她又放不下過去。
“陸鈞言……”
被陸鈞言緊緊擁在懷里的江寧,聲音像被海風帶走了一般輕飄飄的。
“你說……爺爺他愛過我么?”
“……”
這個問題,陸鈞言一時間不知該如何作答。
他也明白,江寧不是真的在詢問他。
江寧只是……想知道林家與她之間,到底是否存在著親情。
被陸鈞言抱了好長一段時間,江寧波瀾起伏的內心終于恢復了平靜。
“對不起,我不該跟你說這些有的沒有……”
江寧想要從陸鈞言溫暖的懷抱中離開。
陸鈞言也沒有強求,不過在放開江寧時,他伸出手,用拇指輕輕地幫江寧拭去了眼角晶瑩剔透的淚水。
江寧深吸一口氣,對陸鈞言說:
“我們回去吧……”
“好。”
陸鈞言看到江寧想把披在肩上的他的西裝脫下來。
“別動。”
陸鈞言的大手按住了江寧的肩膀。
江寧一愣。
“我已經沒事了,你不穿外套的話會凍感冒的吧!”
陸鈞言笑了笑。
“我沒那么脆弱。”
江寧瞇了瞇眼睛,信不過陸鈞言的話。
結果第二天,陸鈞言真的感冒了。
他發了低燒,一看就是有炎癥,而且噴嚏咳嗽不斷。
“你看看你,誰叫你不聽我話。”
床邊,江寧雙手掐腰,大有家長訓斥孩子的架勢。
陸鈞言忍俊不禁。
“如果我昨晚穿回外套,感冒的就會是你了……與其那樣,還不如我自己感冒來的好。”
注視著因生病而虛弱不已的陸鈞言,江寧重重地嘆了口氣。
“別以為你這么說,我就會覺得你多深情。”
“不是的……”
陸鈞言搖搖頭,笑道:“我不是想表現我深情……而是我生病的話,你肯定會照顧我的,我想被你照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