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的沉默，比任何激烈的質(zhì)問都更具分量。
圣雷莫公寓的頂層套房里，時間仿佛被拉成了粘稠的糖漿，每一秒都過得異常緩慢。
大衛(wèi)·科恩躺在地毯上，努力讓自己的大腦理解剛剛發(fā)生的一切。
先是和一個名叫洛克菲勒的皇帝叫板，然后和美國總統(tǒng)討價還價，現(xiàn)在，他的老板一個電話打回了那個神秘的東方國度，似乎要召集一個……他連想都不敢想的會議。
“我的上帝……”大衛(wèi)捂著臉，感覺自己這輩子在華爾街學到的所有知識，在陸青山面前，都顯得那么蒼白可笑，“他不是在做空華爾街，他是在組織八國聯(lián)軍，反攻華爾街啊……”
李俊杰和張倩如的身體繃得像兩根拉滿的弓弦。
他們的心臟在胸腔里擂鼓，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混雜著民族自豪感和參與創(chuàng)造歷史的極致亢奮。
他們看著陸青山的背影，那道身影在這一刻，仿佛與窗外那片象征著世界金融心臟的鋼鐵叢林，融為了一體，不，是凌駕于其上。
終于，電話那頭傳來了那個沉穩(wěn)的聲音。
“好。”
只有一個字。
但這個字，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quán)威和承諾。
“會議系統(tǒng)會在一小時內(nèi)搭建完成，加密線路會直接接入你的終端。參會人員的名單，五分鐘后發(fā)到你的助理郵箱。”
“你準備一下。”
電話掛斷。
陸青山將聽筒放回原位，然后轉(zhuǎn)過身，看著自己這群已經(jīng)徹底失神的團隊。
“都愣著干什么？”
他的聲音將眾人從恍惚中喚醒。
“葉寧。”
“老板，我在。”葉寧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內(nèi)心的波瀾。
“把我們剛才討論的，針對AIG的破局方案，做成一份最簡明扼要的演示文稿。突出三個重點：第一，AIG破產(chǎn)，他們會損失多少。第二，按照我們的計劃，他們能賺多少。第三，這次機會對我們國家金融安全的長遠戰(zhàn)略意義。”
“明白！”葉寧的指尖在鍵盤上飛舞，整個人進入了一種超頻運轉(zhuǎn)的狀態(tài)。
“張倩如，李俊杰。”
“在！”兩人異口同聲。
“你們兩個，負責在會議中補充技術(shù)細節(jié)和法律細節(jié)。對方提出的任何問題，你們必須在三秒鐘內(nèi)給出最專業(yè)的解答。能不能做到？”
“能！”
“保證完成任務！”
兩人的臉上，都泛著一種狂熱的光。
陸青軍看著眼前這一幕，默默地走到吧臺，開始給大家重新煮咖啡。
他知道，一場比做空雷曼兄弟重要一百倍，一千倍的會議，即將開始。
他幫不上別的忙，只能做好后勤。
不到五分鐘，葉寧的加密郵箱里，收到了一份文件。
她打開文件，只看了一眼，呼吸就再一次停頓了。
她抬起頭，聲音里帶著一種近乎于夢囈的顫抖。
“老板……名單來了……”
“參會機構(gòu)包括……華夏人民銀行、國家外匯管理局、華夏投資有限責任公司、華夏工商銀行、華夏建設銀行……”
她每念出一個名字，李俊杰和張倩如的臉色就更肅穆一分。
這些名字，代表著華夏金融體系的四梁八柱！
這是真正的國家隊！
大衛(wèi)·科恩聽不懂這些中文名字，但他看著李俊杰和張倩如那副如同即將覲見神明的表情，也大概猜到了這些名字的分量。
他絕望地閉上了眼睛，喃喃自語：“好吧，我現(xiàn)在信了，老板真的要把美國拆了買下來……”
十分鐘后。
公寓里那面最大的顯示屏上，畫面一分為十幾塊。
除了主屏幕上顯示的“星漢資本”之外，其余的屏幕上，都只顯示著機構(gòu)的名稱，沒有人像，也沒有聲音，只有一片代表著肅靜的黑色。
但所有人都知道，在那十幾塊黑色屏幕的背后，是十幾位掌控著華夏數(shù)十萬億華夏幣資產(chǎn)的頂級決策者。
一場橫跨太平洋，足以改變世界金融格局的秘密會議，在紐約曼哈頓的一間私人公寓里，悄然拉開了序幕。
“各位領導，晚上好，我是陸青山。”
陸青山坐在主位上，面對著屏幕，神情自若，仿佛在進行一次普通的業(yè)務匯報。
沒有人回應。
只有代表著京城的那個屏幕，屬于王先生的那個方塊，亮起了一個微小的綠色話筒圖標。
“時間寶貴，開始吧。”
“好。”
陸青山按下一個按鈕，葉寧準備好的演示文稿，被同步到了所有人的屏幕上。
“情況，剛才王部長已經(jīng)簡單介紹過。華爾街準備犧牲AIG，與我們同歸于盡。這是他們布下的陽謀，也是一個陷阱。”
“根據(jù)我們的測算，一旦AIG申請破產(chǎn)，各位手頭持有的，與AIG相關(guān)的各類債券、CDS合約以及其他衍生品，總計虧損將超過一千億美元。”
屏幕上，出現(xiàn)了一個血紅色的數(shù)字。
“而這，僅僅是直接損失。”
“更可怕的，是AIG倒閉將引發(fā)全球性的金融海嘯，美元信用會受到重創(chuàng)，我們國家持有的巨額美元外匯儲備，將面臨嚴重的縮水風險。這個損失，無法估量。”
陸青山的聲音很平靜，但每一句話，都像重錘一樣，敲在所有看不見的與會者心上。
“但是，危機，同樣是機會。”
他話鋒一轉(zhuǎn)，屏幕上的畫面，從血紅的虧損數(shù)字，變成了一張復雜卻清晰的行動路線圖。
“我的計劃很簡單，分為三步。”
“第一步，化被動為主動。我們聯(lián)合所有被AIG捆綁的海外機構(gòu)，從債主，變成討債的‘黑社會’，在全球范圍內(nèi)制造輿論，向美國政府和美聯(lián)儲施壓。逼他們出手救AIG。”
“第二步，趁亂打劫。在他們救市方案出臺之前，利用市場的極度恐慌，用最低的價格，買入AIG的股票，成為它的股東。”
“第三步，也是最關(guān)鍵的一步，鳩占鵲巢。當美國政府被迫向AIG注入巨額資金，救活公司后，我們，作為股東，將有權(quán)參與到公司的重組和未來發(fā)展中。AIG這家全球最大的保險金融集團，將不再是純粹的美國公司。它的血管里，將流淌我們的血液。”
“甚至，我們可以要求，將AIG旗下最有價值的資產(chǎn)，比如它的飛機租賃公司，它的全球房地產(chǎn)投資組合，它的亞洲業(yè)務，剝離出來，由我們來主導。把這些原本屬于美國的全球優(yōu)質(zhì)資產(chǎn)，變成我們自己的。”
整個會議室，安靜得可怕。
陸青山的計劃，已經(jīng)不能用“大膽”來形容。
這是在挖美國的根！
是在肢解美國的金融霸權(quán)！
良久。
一個屏幕亮起了話筒圖標，一個略帶沙啞的聲音響起，來自華夏投資有限責任公司。
“陸司長，你的計劃理論上可行。但風險極大。第一，我們?nèi)绾未_保美國政府一定會救AIG？如果他們寧愿承受全球金融崩潰的風險，也要弄死星漢呢？”
“他們不敢。”陸青山回答得斬釘截鐵，“因為AIG的背后，是整個美國的養(yǎng)老金體系，是數(shù)千萬美國民眾的畢生積蓄。里根總統(tǒng)不敢賭。沒有任何一個美國總統(tǒng)，敢拿這個來賭。”
“第二個問題。”另一個屏幕亮起，來自人民銀行，“我們買入AIG股票，需要龐大的資金。這個過程中，一旦華爾街反撲，我們可能會陷入被動。”
“資金不是問題。”陸青山平靜地回答，“這次做空雷曼，星漢資本已經(jīng)獲利超過千億美元。這筆錢，足以支撐我們完成初步的股權(quán)收購。”
“至于反撲，”陸青山笑了笑，“他們現(xiàn)在自顧不暇，貝爾斯登和美林的火已經(jīng)燒到了眉毛，他們沒有余力來對付我們。更何況，這場戰(zhàn)爭，我們不是主角，主角是那些即將血本無歸的歐洲、日本和中東的銀行。我們只需要在后面，輕輕地推一把。”
一個接一個的問題被提出。
一個接一個的問題被陸青山完美地解答。
他的思維縝密得像一臺超級計算機，每一個風險點，每一個可能出現(xiàn)的變數(shù)，他都準備了不止一套應對方案。
李俊杰和張倩如站在他身后，已經(jīng)從最初的緊張，變成了純粹的仰望。
他們感覺自己不是在參加一場會議，而是在旁聽一節(jié)由神明親自講授的，關(guān)于如何掌控世界的課程。
終于，所有的屏幕都暗了下去。
只剩下代表著王部長的那個屏幕，還亮著綠色的圖標。
會議室里，陷入了最后的沉寂。
所有人都知道，最終的決定，將由這位王先生做出。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就在公寓里的氣氛即將凝固時，王先生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同意你的計劃。”
“從現(xiàn)在開始，外匯管理局、中投、以及各大行，所有涉及AIG的海外資產(chǎn)操作，全部由你統(tǒng)一協(xié)調(diào)。”
“陸青山同志，國家把劍，交到你手上了。”
“怎么用，你自己決定。”
“我只有一個要求。”
“請講。”
“打贏它。”
話音落，所有的屏幕，全部熄滅。
會議，結(jié)束了。
公寓里，爆發(fā)出了一陣壓抑到極致的歡呼。
李俊杰和陸青軍激動地擁抱在一起，又蹦又跳。
張倩如捂著嘴，眼眶瞬間紅了，有淚水在打轉(zhuǎn)。
大衛(wèi)·科恩雖然沒完全聽懂，但也知道，他的老板，又一次創(chuàng)造了奇跡。他激動地沖到陸青山面前，張開雙臂就要給他一個擁抱。
陸青山嫌棄地躲開了。
“行了，都別跟瘋了似的。”他揮了揮手，“高興完了，就該干活了！”
“是！”
整個團隊再次進入戰(zhàn)斗狀態(tài)。
而就在這時，葉寧的電腦上，同時彈出了兩條來自不同新聞源的，紅色加粗的緊急快訊。
她看了一眼，表情變得無比怪異。
“老板……出事了。但不是華爾街。”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葉寧指著屏幕，念出了那兩條新聞的標題。
“英國首相撒切爾夫人訪問華夏，在人民大會堂前，摔了一跤。”
“華夏最高領導人評價英方：‘主權(quán)問題，是不可以討論的’，并稱‘中國人窮是窮了點，但打仗是不怕死的’。”
這兩條看似毫不相干的政治新聞，讓公寓里剛剛還熱血沸騰的眾人，都有點摸不著頭腦。
英國首相摔跤，跟我們有什么關(guān)系？
就在這時，兩部電話，幾乎是同一時間，響徹了整個公寓。
一部，是李治安和威爾森從倫敦打來的。
另一部，是葉寧剛剛拿到不久的，一部專門用于和歐洲聯(lián)系的加密電話。
葉寧接起加密電話，只聽了一句，她那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瞳孔劇烈地收縮了一下。
她捂住話筒，用一種混合著驚駭和茫然的語氣，看向陸青山。
“老板……”
“是……是唐寧街10號，英國首相辦公室打來的。”
“他們想請您……就當前局勢，提供一些‘建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