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您為何要答應他一同出兵?這明顯是吃力不討好的活計。”
薛云離開后不久,一直跟隨在衛超身邊的家將衛忠頓時忍不住問了句。
要知道地方上的豪族大戶們可不是好打的。
尤其他們現在只剩下百余兵馬,各個都是衛家最重要的家兵,可謂是死一個少一個。
若非有這些從小培養到大的家兵,他們又如何能突破戎人大軍的重重包圍殺出一條血路。
“那我問你,這幾天你在東山府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誰知衛超卻不答反問。
由于薛云并未限制衛超他們的自由,甚至連安置他們的軍營都是獨立的。
這意味著只要獲得衛超的允許,他手底下的家兵們都能離開軍營到處閑逛游玩。
衛忠身為家將,自然是跟著衛超外出過好幾回。
“最大的感受么?”
衛忠聞言一怔,旋即皺了皺眉苦思冥想道,“小的最大的感受便是東山府有別于北境其他地方的熱鬧與祥和吧。”
自從戎人入侵后,北境各地的情況都有目共睹。
哪怕是他們曾經退守的幽都府同樣不例外。
戎人打來之后,曾經繁華熱鬧的街道上都行人寥寥,到處都充滿著肅殺壓抑的氣息。
結果來到傳聞中貧瘠落后的東山府后,誰能想到這里依然保持著戰前的風貌。
說是目前北境唯一的樂土都不為過。
“除此之外呢?”
衛超似乎并不太滿意衛超的回答繼續問道。
“硬要說的話,這位薛都尉在東山府的威望非常之高,好像人們只知道薛都尉,不知郡丞。”
衛忠仔細想了想道。
“你知道薛都尉的威望為何在東山府如此之高么?”
衛超神色平靜地淡淡道。
“還請公子明示。”
衛忠連忙恭敬問道。
“因為薛都尉曾經在東山府無數人的眼皮子底下,親自率軍擊敗了圍困東山府的戎人大軍……”
想到這幾天自己打探來的消息,衛超都不禁感覺心驚肉跳。
他倒不是震撼于薛云的戰績,而是薛云入城后的所作所為。
“最重要的是當他入城后不久便全面接管了東山府,先是殺盡城內勾結戎人的三大家族,隨后清查糧倉府庫發現問題,最后又將東山府上下官員都清洗了一遍……”
說到這里,衛超心里只有一個想法。
薛云實在是膽大包天,心狠手辣。
簡直和謀逆作亂沒什么分別。
“他怎么敢的?”
衛忠一聽都駭得打了個哆嗦。
“他有什么不敢的?你知道東山府原來的郡守郡尉為何不見了蹤影?”
衛超搖搖頭,心道這才哪到哪呢。
“難道說……”衛忠似乎意識到了什么,臉色都為之一變。
“沒錯,郡守郡尉都是這位薛都尉親手殺死的,不過據說當時是受到了郡丞郭守孝的指示,只是兩者后來不知因何關系破裂,最終薛都尉擊敗戎人大軍入城后直接架空了他,徹底把持了東山府的權力。”
事實上打聽到這些消息并不難,尤其郡尉洪覽還是讓薛云在眾目睽睽之下當場陣斬的。
得知薛云不曾告訴他的這些事跡后,衛超對他的感官都發生了極大的變化。
本以為他是大魏危難時刻挺身而出的孤忠,未曾想他還是一個無法無天的法外狂徒。
毫無疑問。
這樣的人在衛超看來無疑是極度危險的人物。
偏偏他們卻是讓這樣一個危險的人物所搭救,未來甚至還要依仗薛云才能生存下來。
“公子,犯下如此多大逆不道的罪行,難道他就不怕事后朝廷的追究嗎?”
衛忠一副不敢置信地模樣。
“呵呵,朝廷的追究?恰恰相反,一旦薛都尉能成功擊敗戎人,成功守住東山府的話,朝廷非但不會追究他的罪行,反而還會對他大大表彰封賞。”
衛超不由搖頭輕聲感嘆。
說實話。
朝廷內部如今勢必動蕩不安,根本無暇顧及北境。
更不要說派兵支援了,光是能守住連接北境的關隘防止戎人南下便已經不錯了。
如果北境突然天降猛人擊敗了戎人,迫使戎人不得不轉攻為守,乃至于撤離北境。
估計朝廷方面都要樂開花了。
哪怕薛云殺光了東山府上下官員,朝廷方面都絕對會視而不見。
因為相較于這些無足輕重的官員,能一己之力擊敗戎人的薛云才是最值得拉攏的對象。
這一點衛超看得非常清楚。
“所以公子才會答應和他一同出兵么?”
衛忠似懂非懂地將話題繞了回來。
“而且你也不要忘了,到底是薛都尉救了我們,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我們都必須報答這份恩情。”
身為將門世家的子弟,衛超的眼界與見識都非常人可比。
何況他們衛家能從大魏開國后一直延續至今,往往都會非常重視人情上的關系。
因為沒有人情的政治是短命的。
何況無論如何,在抵抗戎人的問題上,薛云和衛超都是站在同一條戰線上。
凡是有礙于他們抵抗戎人的都是必須掃清的敵人。
“一切都聽公子的。”
衛忠當即表態。
誠然。
薛云對他們確實有恩情,但衛家對他們的恩情卻遠在薛云之上。
所以他們會聽誰的都一目了然。
只要衛超一聲令下,他們赴湯蹈火都在所不惜。
……
翌日一早。
薛云率領著八百騎兵與衛超他們一道離開了東山府。
眼下他們時間緊迫,必須爭分奪秒地盡快解決掉搞事的豪族大戶們。
所以他連一個步卒都沒有帶上,而是拉上了麾下的全部騎兵。
其中大多數騎兵都是未經戰陣的新兵,薛云不乏有通過征討豪族大戶們練兵的意思。
對此柳何都表示贊同。
想要成為一個合格的戰士,總要經過血與火的淬煉。
帶上衛超他們自然是看重了對方領導指揮騎兵作戰的能力與經驗。
薛云可不會忘記。
當初衛超便是率領著五百騎兵不斷撕破戎人脆弱的防線成功突圍了出來。
單單是這點便足以讓薛云認真學習。
接下來的半個月里。
薛云不是在征討豪族大戶便是在征討的路上。
事實上他高估了這些豪族大戶們的實力。
盡管有堅固的塢堡進行防御,可豪族大戶們手下私兵不僅戰斗力不太行,關鍵兵力也不多,最多的一家都只有兩三百余人。
他們倒是不缺武器,可所有人加起來連副甲胄都沒有。
面對武裝到牙齒的薛云他們根本是一碰就碎。
何況薛云還有一個大招。
打土豪分田地!
沒錯!
豪強大戶手底下有許多佃農,而大多私兵都是由這些佃農組成。
通常只要祭出這個大招,豪強大戶的私兵們沒有當場倒戈都已經算好了。
別忘了薛云可是代表著官府來征討他們的,天然便占據著大義。
所以一路下來。
薛云他們可謂無往不利,輕輕松松便剿滅了一個個膽敢抗稅的豪強大戶。
甚至手底下的八百騎兵都沒有什么傷亡。
而剿滅掉這些豪強大戶,薛云都還收獲了無數的糧食與金銀。
不客氣的說,他們谷倉里的谷子都滿滿當當,一些不知儲藏多久的糧食甚至都發霉了。
可想而知這些豪強大戶究竟有多富裕。
這讓薛云心里都冒出了一個沖動,恨不得把東山郡所有的豪強大戶都給剿滅個干凈。
反正到時候戎人入侵后也不會放過他們,與其便宜了戎人,還不如便宜自己。
結果不等他有所行動。
其他的豪強大戶們早都讓薛云心狠手辣的雷霆行動給嚇壞了,深怕殺瘋的薛云隨便找個借口把他們也一道干掉。
為此這些豪強大戶們紛紛將谷倉里多余的糧食全部都拿出來孝敬給了薛云,只希望薛云的屠刀千萬別落到他們頭上。
看到他們這么“懂事”的行為,搞得薛云都不太好對他們下手了。
“報!”
當薛云他們干掉最后一個冥頑不靈的豪強大戶,正準備結束征程返回東山府的時候。
突然有人騎著馬飛快趕到了薛云面前。
“說!”
看到來人的裝束,薛云一眼便認出了對方的身份。
這是柳何組建的情報隊伍里的斥候。
“柳司馬讓屬下轉告大人,三河縣發現了戎人大軍的蹤跡。”前來急報的斥候連忙道。
“終于來了么?”
薛云遙望著三河縣的方向,嘴里忍不住輕聲低喃了一句,旋即朝著身后隊伍大喊了一聲。
“所有人聽命,立刻趕回東山府!”
說完。
他們便卷起漫天煙塵浩浩蕩蕩地朝著東山府的方向疾馳而去。
“都尉!”
當薛云他們回到東山府后,得知消息的柳何第一時間便趕了過來。
“我們回去說。”
薛云朝他點了點頭,似乎并不著急的模樣,而是在安頓好帶回來的兵馬后才回到了府上。
至于柳何都早已等候多時。
“說說吧,三河縣那邊是什么情況?”
彼此在廳堂落座后,驅散走周圍的仆役與護衛士卒,薛云便直接開口問道。
“回都尉,我們的人在三河縣下游發現了正在渡河的戎人軍隊,他們應該是戎人大軍的先頭部隊,人數只有五千左右。”
這段時間里柳何同樣沒有閑著。
趁著薛云下鄉掃蕩豪族大戶的時候,他便將組建好的情報隊伍分散到了東山郡各處進行偵查警戒。
不久前。
前往三河縣的斥候匆忙返回,將自己的發現告訴了柳何,柳何收到消息的第一時間便派人去聯系了薛云。
“這五千兵馬有什么特別的地方么?”
如果是先頭部隊的話,五千人倒是挺正常的。
問題在于。
才五千兵馬,戎人真不怕薛云在半路上伏擊了他們嗎?
所以薛云總感覺這支戎人的先頭部隊肯定有不凡之處。
“有!據斥候所說,這五千兵馬都配備了大魏制式的甲胄,攜帶的武器除了彎刀外,還有破甲錐,釘頭錘,狼牙棒等等,甚至弓箭都換成了大魏硬弓,破甲重箭。”
“嘖嘖,真是武裝到了極致啊,看來攻陷幽都府后,戎人又不知道收獲了多少武器裝備,居然如此舍得武裝麾下的騎兵。”
薛云聽后臉上都露出了果不其然地表情。
如果碰到這樣一支戎人騎兵,他還真不敢與對方正面硬剛。
“都尉,你打算如何對付這支戎人軍隊?”
柳何神色凝重道。
“糧食的收成如何了?”
薛云沉吟片刻,并沒有回答對方,反而詢問起了另一件更為重要的事情。
“糧食基本都已經收得差不多了,只是沒想到經過都尉這一番大開殺戒,最后收上來的糧食居然超出了原來的預計,足足能支撐到明天這個秋收。”
說到糧食,柳何臉上都露出了一絲放松之色。
早知這幫豪族大戶如此軟弱,當時他就應該讓齊氏兄弟狠狠殺一批震懾他們。
“你覺得我們有可能在半路上吃掉這支五千戎人么?”
薛云點點頭,既然最重要的糧食問題已經解決,那么自然該輪到關心遠道而來的戎人大軍。
“依屬下之見恐怕很難。”
柳何緊蹙眉頭道,“之前戎人已經在都尉手上吃過大虧,這一路行軍必然會非常謹慎,而且攻陷幽都府后,必然會有官兵投靠加入他們,若是有他們作為幕僚參謀,想要伏擊他們的可能性都微乎其微……”
他想到了當初蛇頸關外那支混淆視聽的戎人軍隊,最后也唯有這支軍隊得以全身而退。
其中柳何便在這支戎人軍隊上看到了魏軍的影子。
“這事先擱置一邊,到時候拿到軍事會議上再說吧……”
事關重大,還需要慢慢考慮,所以薛云直接轉移了話題,“最近征召來的士兵情況如何了?”
自從薛云決定擴軍后,柳何便根據他的命令開始在城內征召青壯。
和以往不同的是征兵的命令下達后,城內無數百姓都爭先恐后地前來報名。
尤其是前些天從平峒縣遷移來的百姓們,作為代表的黃動周紹更是私底下找上了柳何,說什么都要加入進來。
誰讓平峒縣與戎人有著血海深仇。
而其他百姓如此踴躍的原因很簡單。
薛云給軍隊的待遇太好了。
只要家里有人成為了薛云手底下的士兵,單單是一個人便能輕松養活家里七八口人。
以前大家都逃著當兵,無非是既沒有好處,還隨時都可能死在戰場。
現在不一樣了。
誰能想到當兵的好處已經能讓人戰勝對死亡的恐懼。
所以柳何非常順利且超標地完成了擴軍的任務,原本手底下的五千士兵都一躍膨脹至了一萬兩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