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力血紅的眼睛猛地瞪向蒙格，“蒙格！你要替這群廢物求情？！這樣的鬼話你也相信？兩個小孩力大無窮快如鬼魅？荒謬！”
“可汗！”蒙格迎著他憤怒的目光，語氣凝重，“陳五或許言辭有所夸張，驚慌之下記憶有偏差。然而他們說的這些事情，也不全然是虛妄之言！”
他微微側身，指向癱軟在地的陳五等人。
“可汗請想，薩都大巫師生前手段如何？白云山能屢屢讓我大軍吃虧，他們擁有一些我等無法理解的詭異手段，也不是那么難以理解的！”
蒙格的話像一盆冷水，稍稍澆熄了骨力滔天的怒火，讓他恢復了一絲理智。
但他臉上的戾氣仍未消散。
蒙格繼續快速說道，“陳五他們的任務雖然失敗了，但也并非沒有一點價值。”
“至少他們確認了白云山防御極其嚴密，擁有遠超我等預料的監控能力，且其核心人物身邊確有非常之物。”
“此乃用鮮血換來的情報！若真如他們所言，白云山連孩童都如此異常，那我等日后與之交鋒，更需萬分謹慎，避免再中其邪術！”
陳五等人看向蒙格的目光帶上了幾分感激。
然而蒙格并沒有給他們一個多余的眼神，而是壓低聲音對骨力繼續說道，“可汗，此刻大軍新敗，人心浮動，正是用人之際。陳五等人雖敗，卻也是拼死逃回，若因稟報實情而遭屠戮，恐寒了將士之心，日后誰還敢為可汗冒死探聽敵情？”
“再者，這次任務也算不上徹底失敗，我們還是有著三名勇士在白云山外圍繼續潛伏，而陳五他們帶回的警示，無論真假，都值得我輩警惕！”
骨力重重地喘著粗氣，握著彎刀的手因用力而骨節發白。
他死死盯著蒙格，又掃過地上抖成一團的陳五等人。
蒙格的話句句在理，尤其是關于薩都和軍心的考量，觸動了他。
最終，他猛地將彎刀狠狠插回刀鞘，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哼！”骨力轉過身，聲音依舊冰冷充滿殺意，“死罪可免，活罪難逃！蒙格，你不是說他們帶回的情報有價值嗎？那就把他們給我關起來！嚴加看管！待本汗核實清楚，若有一句虛言，再剁了他們不遲！”
骨力揮了揮手，極其不耐煩地對親衛道，“還愣著干什么？拖下去！關進囚籠！沒有本汗的命令，誰也不準靠近！”
“是！”
親衛上前，將癱軟的陳五等人拖離王帳。
帳內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骨力目光再次落在了蒙格的身上。
“蒙格，現在沒了外人，有什么話你可以直接說了！”
剛剛他就看出蒙格有所顧忌，所以話也說得含糊了一些。
蒙格上前一步，眉頭緊鎖，沉吟片刻方道，“可汗，末將承認，陳五剛剛的那些話，是有為了推卸責任而夸大事實的嫌疑，但仔細想想我們之前跟白云山的數次交鋒，我們圣壇被毀，薩都大巫師遇刺，到后面圖門親王輜重莫名消失……”
“所以末將覺得，陳五所言‘白云山擁有非人手段’，并非空穴來風。”
骨力眼中厲色一閃，“你的意思是，白云山掌握著……類似薩都巫術，卻更詭異強大的力量？”
“末將不敢斷言，但種種跡象表明，白云山是我們從未遇到過的那種敵人。他們擁有的，可能并非簡單的軍隊或武技。”
蒙格繼續冷靜分析。
“就像陳五最后說的那兩個孩子……或許他們并非天生神力，而是白云山掌握了某種我們未知的方法，能在短時間內極大提升人的能力。若真如此，其威脅更甚。”
蒙格的聲音低沉而凝重，“可汗，對付這樣的敵人，或許我們需要改變策略。繼續派遣探子或小股部隊滲透，可能只是徒增傷亡。”
骨力可汗胸膛依舊因殘存的怒意而微微起伏，但他眼中的狂暴已逐漸被一種冰冷的算計所取代。
他踱步回到王座，沉重的身軀坐下，手指再次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蒙格。”
骨力開口，聲音嘶啞卻平靜了許多。
“之前讓你已著手挑選第二批探子，準備再次潛入白云山，現在進展如何？”
蒙格心中一凜，知道可汗終究還是放不下對白云山的執念與忌憚。
他微微躬身，謹慎地回答道，“回可汗，人選……仍在甄別考量之中。因陳五他們已是族內精通漢話、熟悉漢俗的頂尖好手，想要再選出具同等素養且忠誠可靠，適合潛伏進入白云山的探子，并非易事。為確保萬無一失，故而……人選尚未最終確定，也并未派出。”
他隱瞞了部分實情。
其實遴選困難僅僅只是一個方面，更因為蒙格當時覺得沒必要往白云山派出那么多探子，陳五等人以及是最優秀的一批了，所以他暗中暫緩了進程……
如今陳五等人鎩羽而歸，只讓蒙格感到慶幸，幸虧他沒再貿然派人，否則只怕是重蹈覆轍，將更多勇士送入那深不見底的虎口。
骨力聽完，沉默了片刻。
王帳內只剩下火炬燃燒的噼啪聲和他手指敲擊扶手的單調回響。
忽然，他敲擊的動作停住了。
“罷了。”骨力抬手揮了揮，語氣帶著一種刻意表現出來的疲憊與決斷，“停止這個計劃吧。不必再派人了。”
蒙格有些意外，抬頭看向骨力。
骨力聲音沉緩，“黑石谷一戰，圖門蠢鈍，巴特爾忠勇卻全軍覆沒，我大軍精銳折損甚巨，元氣已傷。如今各部人心惶惶，一群老東西更是想要借機生事……我們蠻族的勇士，不能再這樣白白犧牲了。尤其是，折在那種……詭異莫測的地方。”
其實對于白云山的詭異，他早就有所準備，這次陳五的大敗而歸，也只是斬斷了他最后的一絲僥幸。
白云山比他想象中更加可怕！
骨力這番話聽起來像是真的接受了現實，決定停止無謂的犧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