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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燈局！蘇繡心中劇震。宮中確有“惜薪司”下屬的“燈火處”，但并無明確稱為“掌燈局”的衙門。這要么是內(nèi)廷某個不為人知的小機構(gòu)，要么……就是一個代號！

她不動聲色地收下食盒，客氣地打賞了那小內(nèi)侍。待其離去，她立刻關(guān)上房門，仔細檢查食盒。點心并無異常，只是幾樣精致的蘇式糕團。但食盒底層，墊著一張普通的油紙。蘇繡對著燈光細看，油紙空白處，似乎用極淡的、近乎透明的汁液寫了幾個小字，需特定角度才能看清：

“津州兇險，速歸。燈下有影。”

字跡潦草，顯然倉促寫就。

蘇繡的心怦怦直跳。這是警告！來自那個神秘的“掌燈”勢力？是敵是友？他們?nèi)绾沃老拇笕巳チ私蛑荩坑譃楹我嫠貋恚俊盁粝掠杏啊薄钦f“掌燈”的人內(nèi)部也有問題，還是指黑暗中的窺伺者？

她立刻將油紙在燭火上小心熏烤，字跡顯現(xiàn)得更清楚些，但并未多出其他信息。她將油紙燒掉，灰燼倒入水盆沖走。

是立刻通知大人？但大人一行此刻應(yīng)已在路上，如何傳遞消息？派誰去？信使能否追上？是否反而會暴露行蹤，帶來更大危險？

蘇繡在房中焦灼地踱步。最終，她決定，暫時按兵不動。一來，這警告真假難辨，可能是敵人的調(diào)虎離山或疑兵之計；二來，大人行事縝密，必然有所防備；三來，她若貿(mào)然行動，反而可能打亂大人的部署。

但她也意識到，京城的暗流，比她想象的更急，更深。那個“掌燈局”和這條神秘的警告，將一股更加詭異莫測的力量，推到了她的面前。她必須更加小心，同時，也要想辦法，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查一查這個“掌燈局”，到底是什么來頭。

而此刻，北上的夏簡兮，對此一無所知。她的車馬，正向著那座籠罩在迷霧與危機中的津州城，疾馳而去。等待著她的，將是比揚州更加復雜的地域勢力，比海上更加隱蔽的敵人，以及那句“津州兇險”的預(yù)言，是否會成真。

津州城，北方的海上門戶，遠比揚州粗獷硬朗。巨大的青石城墻飽經(jīng)海風侵蝕，顏色深沉。碼頭帆檣如林，船工號子混著海浪聲，空氣里是更濃郁的魚腥、焦油和異國香料的氣味。街道寬闊，商鋪招牌多用蒙、漢、甚至一些奇特的番文雙語，行人衣著各異，商賈、水手、軍士、腳夫、乃至金發(fā)碧眼的“紅毛番”穿梭其間，嘈雜而充滿活力。

夏簡兮一行悄然入住官驛，并未大張旗鼓。她換上了便于行動的常服，只帶石頭在城中看似閑逛，實則觀察。

“四海匯”銀樓不難找，就在最繁華的商貿(mào)街上，門臉氣派，三間開闊，黑底金字的招牌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進出的客人絡(luò)繹不絕，看衣著都是富商大賈。夏簡兮與石頭扮作外地客商，進去轉(zhuǎn)了一圈。里面裝潢奢華，伙計訓練有素，接待的掌柜笑容可掬，對詢問津州風物、海貿(mào)行情應(yīng)答如流，滴水不漏，看不出任何異常。但夏簡兮注意到，銀樓后堂的簾幕格外厚重，偶爾有伙計進出時，簾角掀起，瞥見里面似乎另有乾坤，且隱隱有算盤聲傳來，節(jié)奏極快。

離開銀樓，石頭低聲道：“夏姐姐，這銀樓生意也太好了點，而且剛才那個朝后堂走的伙計，腳步沉穩(wěn)，下盤很穩(wěn)，不像普通伙計，倒像練家子。”

夏簡兮點點頭，這印證了她的懷疑。“四海匯”絕不簡單。

接下來幾日，夏簡兮以巡查鹽課、檢視海防的名義，拜訪了津州知府、鹽運司分司以及津州衛(wèi)指揮使。地方官員對她這位欽差大臣的到來，表面恭敬，卻也透著北方官場特有的謹慎與疏離。談話間，她不動聲色地將話題引向津州海貿(mào)、市舶管理，以及衛(wèi)所水師的操練、艦船狀況。

從津州衛(wèi)指揮使，一位姓趙的粗豪武將口中，她證實了密信中的部分信息：衛(wèi)所里確實有個叫胡震的百戶，是軍戶世家出身，水性極好，也懂些船只修繕，前陣子確實請人加固了他那條舊船，說是“自己掏錢，想弄條好船跑跑私活補貼家用”，衛(wèi)所里對這種事兒睜只眼閉只眼，只要不影響正差。至于“新式火器”，趙指揮使哈哈一笑，表示不知，只說胡震那小子或許從哪弄了幾門舊炮裝上了壯膽。

“胡百戶現(xiàn)在何處？”夏簡兮問。

“前幾日告了假，說是家里老娘病了，回滄州老家去了。”趙指揮使道。

告假？偏偏在她來的時候？夏簡兮心中疑云更甚。她沒有繼續(xù)追問，以免打草驚蛇。

離開衛(wèi)所，她讓石頭去滄州方向打探消息，自己則帶著兩名隨從，來到津州碼頭。碼頭上停泊著各式船只，有龐大的漕船、商船，也有衛(wèi)所的戰(zhàn)船和巡邏快艇。她留意到，衛(wèi)所戰(zhàn)船中，有幾艘的樣式和保養(yǎng)狀態(tài)明顯優(yōu)于其他，吃水也更深。

“那幾艘船，平日誰在用？”她問陪同的碼頭小吏。